英国，对印度“真是不薄”啊

1947年，一个从没踏上过印度的英国律师，用了大约五个星期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就把一片住着上亿人的土地，劈成了两半。

他叫拉德克利夫。

线画完，他很快就回了英国。

可线底下的不少人，却一辈子都没能再回到原来的家。

咱们就顺着这两条线，聊聊英国当年临走时，到底给印度留下了什么。

1

二战刚打完，英国赢是赢了，可家底也打空了。

欠了一大笔债，城市炸得七零八落，连给国内普通人买面包都得凭票。

英国，再想把远在万里之外的印度攥在手里，已经无能为力了。

1947年2月，英国首相艾德礼宣布：

最迟到1948年6月撤出印度。

好像挺从容，对吧？有一年多慢慢交接。

可新来的末代总督蒙巴顿，3月才到任，到任没多久。

就把撤退的日子一下子提前了将近10个月，定在了1947年8月15日。

从他下飞机到卷铺盖，满打满算，不到五个月。

一个攥了差不多两百年的国家，五个月就要拆开分掉，可英国人就是这么急，急着走，甩包袱。

2

这一急，最先倒霉的是一张地图。

按当时的安排，英属印度要分成两个国家：印度，和以穆斯林为主的巴基斯坦。

分界的重点，是北边的旁遮普，和东边的孟加拉。

这两块地方，加起来住着八九千万人，印度教徒、穆斯林、锡克教徒。

你家隔壁是我家，我家隔壁是你家，几百年混在一起过日子。

怎么分？

英国人请来了拉德克利夫。

他是个有名的大律师，聪明是聪明，可他压根没去过印度，对当地一点也不熟。

他手里能用的是一批旧地图，加上几年前的人口调查。

时间呢？总共大约五个星期。

边界委员会里，倒也有几位当地的法官，印度教一边两位，穆斯林一边两位。

结果吵来吵去，二比二谁也劝不动谁。

最后，拿主意的只剩他一个人。

就这样，一支笔，一把尺子，一条线，从村子中间穿过去，从田地中间穿过去。

有的地方连一口水井都被劈成了两家，线画好了还不能马上让大伙知道。

8月15日独立日到了，全国上下敲锣打鼓升旗庆祝。

可这条线，直到8月17日才对外公布。

尼赫鲁与蒙巴顿在制宪会议宣布印度独立

也就是说，独立日都过了两天，不少人还不知道自己家的村子到底归哪个国家。

换成是你，什么滋味？

第一天还在欢天喜地地庆祝。

第三天一张纸贴出来：对不起你家在线的另一边，你成外人了。

3

线一公布人就动了。

住在新划出来的印度那一侧的穆斯林，害怕留下来，往巴基斯坦跑；

住在巴基斯坦那一侧的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也一样，拖家带口往印度跑。

背着行李，牵着牲口，扶着老人抱着孩子，路上的队伍一走就是几十公里长。

估计前前后后，有一千万到两千万人，被迫离开了老家，这是人类近代规模最大的迁徙之一。

不同信仰的人，前一天还是邻居，后一天就成了仇人。

当年有好几列火车，本来是载着逃难的人，开进站台，车门一打开里面已经没了一点气息。

车上车下都不见英国人的影子，他们早就登上了回家的船。

4

以为走了就没事了？

线画完，麻烦才刚刚开始。

先说克什米尔，当时印度境内，还有五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土邦。

每个土邦的王公，可以自己选：加入印度，还是加入巴基斯坦。

克什米尔的王公是印度教徒，可当地居民大多是穆斯林。他犹豫来犹豫去，最后签字加入了印度。

巴基斯坦不答应。

从1947年到现在，为了这一块地两国打了好几仗，到今天还在对峙。

1998年，两国先后试验了核武器。

当年同住一片天的邻居，如今各自握着核武器，隔着一条线互相盯着。

再说巴基斯坦。

它当年分成了两块，一块在西边，一块在东边，中间隔着一千六百多公里的印度国土。

坐飞机，都得飞好几个钟头。

一个国家，脑袋和身子中间隔着另一个国家。这样的国家当然撑不了多久。

1971年，东边打了一仗，变成了今天的孟加拉国。

最后还有一件小事，有点哭笑不得。

印度和孟加拉国的边境上，当年那条线画得太乱，留下了一百六十多块“飞地”。

印度的地，被孟加拉国包着；孟加拉国的地，又被印度包着。

里面的人出门上个学、看个病，都得穿过别国地盘，才能到自己国家。

这一摊烂事，一直拖到2015年两国才彻底解决。

5

英国人在印度，前后待了差不多两百年。

从1757年打赢那场关键的战役算起，一直到1947年。

十八世纪初，印度的经济总量，差不多占了世界两成多；

等到1950年前后，掉到了不到百分之五。

两百年里，印度的棉花、茶叶、煤、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出去。

英国人也修了铁路，但修铁路的主要目的，是方便运兵，和把货物拉到港口。

1919年，在阿姆利则的一座公园里，那公园四面围着高墙，只留了几个窄窄的出口。

1943年，孟加拉闹饥荒，估计饿死了二、三百万人。

不少学者认为，当年的战时粮食政策，脱不了干系。

所以当年的印度人，看着英国人临走时留下的这份“大礼”五味杂陈。

6

不过，公道话也得讲一句。

分家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英国一家。

1940年，穆斯林联盟就已经正式提出，要建一个属于穆斯林的国家。

谈了好几年，越谈越僵。

1946年，加尔各答爆发了大规模的教派冲突，当时蒙巴顿还没到任。

英国人也确实累了，打完二战，人力、财力都撑不住了。

自家的日子都在勒紧裤腰带过，哪还有余力，把一个几亿人的国家，慢慢悠悠地交接清楚？

另外，英国给印度留下的，也不全是坏的：

铁路网、英语、议会制度、一套法律体系，这些到今天印度还在用。

有人认为，这也是印度后来能稳稳当当成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主国家的一块基础。

可这些，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明知道分家会出大事，却偏偏选了一条草率的路。

想走，可以，可走得这么急，把一个烂摊子丢给几亿人收拾，实在不体面。

线画了五个星期。可有些人，在这条线上等了一辈子。

英国走得潇洒，哪里还管殖民地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