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北京秋意刚浓，刚和霍思燕确定恋爱关系没多久的杜江

2012年的北京秋意刚浓，刚和霍思燕确定恋爱关系没多久的杜江，前一天陪着她看完夜场艺术展又沿着亮马河走了半晚，眼看地铁公交都停了，霍思燕说家里客房空着，折腾回他远在通州的出租屋太远，便留他住下，他想着霍思燕父母平时不住这边，也就没推辞。前一天熬到太晚，他睡过头直接到第二天中午，醒了之后冲了个热水澡，裹着霍思燕家那条柔柔软软的米白色纯棉浴巾，头发还滴着水，脚上踩着凉拖就哼着歌往楼下走，完全没想起前一天霍思燕提过父亲可能会过来送换季的衣服。

刚走到楼梯转角，他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穿深灰色休闲衬衫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正垂着眼翻手里的晨报，不是霍思燕的父亲是谁。杜江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刚到嘴边的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踩在凉丝丝的实木地板上的脚僵在原地半天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浴巾的边角，把平整的布料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后背唰地就冒了一层薄汗。

霍思燕的父亲听见动静转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没说话又转回头，手指捻着报纸页哗啦一声翻了面。杜江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半个字都没蹦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停住，知道躲不过，硬着头皮挤出一句“叔叔……”，声音发颤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嗯。”霍父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回应家里凑过来蹭腿的小猫，眼皮都没抬。

楼梯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霍思燕扎着松松的丸子头，穿著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家居服晃下来，看见客厅里的场景也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走到杜江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笑着对父亲说：“爸，这是杜江，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霍父这才把报纸放到茶几上，抬眼认认真真打量了杜江几秒，点了点头：“听思燕提过，”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去把衣服穿好，下来坐。”

杜江如蒙大赦，转身往楼上跑的时候差点踩空台阶，关上房门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出了一大口气，心脏咚咚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好半天才缓过神。等他换了干净的卡其色卫衣和牛仔裤下楼，霍思燕已经挨着父亲坐在沙发上，他规规矩矩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上学时被班主任点名提问的学生，手都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做什么工作的？”霍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演员，刚毕业没多久，现在在剧组跑角色。”杜江答得格外认真。“北京人？”“不是，济南的，上大学才来的北京。”霍父点点头没再追问，客厅里一时间只剩电视里放着的午间新闻的背景音，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霍思燕赶紧起身去倒水，递给父亲一杯温茶，又给杜江递了杯温水，杜江接过来的时候指尖都有点抖，小声说了句谢谢。

“中午在家吃饭吗？我熬了排骨汤。”霍思燕看向父亲。“不了，约了老伙计下棋，”霍父抬腕看了眼手表，站起身往玄关走，换鞋的时候回头又看了杜江一眼，“你们吃吧，有空了正式来家里坐。”直到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杜江手里的水杯还攥得紧紧的，杯壁上都印出了几道指印，水凉透了都没喝一口。

霍思燕坐回他旁边，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吓到了？”“有点，”杜江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还有点回不过神，“你爸好像没生气？”“他生气从来不会挂在脸上，”霍思燕笑得直不起腰，“但都说让你有空去家里坐了，就是认可了啊。”杜江这才感觉绷了半天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瘫在沙发上苦笑：“我刚才那样下来，也太丢人了。”“是挺尴尬的，”霍思燕也不瞒他，“但我早就跟他说过我谈恋爱了，他有心理准备。”

那天中午两个人煮了西红柿鸡蛋面，杜江吃得心不在焉，连加了两次醋都没尝出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见霍父的场景。“想什么呢？面都坨了。”霍思燕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杜江放下筷子，表情格外认真：“我在想，得正正式式去你家拜访一次，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好啊，”霍思燕弯着眼睛笑，“我回去跟我爸妈说。”

一周后杜江上门的时候，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问了好几个有经验的朋友，挑了新鲜的应季水果和口碑上好的特级茶叶，专门去理发店理了头发，穿了熨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皮鞋擦得亮堂堂的，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开门的是霍思燕的母亲，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见了他就笑得格外和善，招呼他赶紧进屋换鞋。霍父坐在客厅的茶盘边上泡茶，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坐。

那天聊了小两个小时，霍父问了他家里的情况，问了他对未来的规划，杜江都答得格外认真，说自己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名气，接的也都是小角色，但真心喜欢表演，会踏踏实实干，也会好好对霍思燕。霍父给他添了一次茶，点了点头说：“这行不容易，踏实点比什么都强。”临走的时候霍母装了满满一大袋自己烤的蔓越莓饼干和酱好的牛肉，塞到他手里让他回去吃。

霍思燕送他到楼下，晚风裹着小区里桂花的香气吹过来，有点凉，杜江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握着她的手暖乎乎的。“怎么样？不紧张了吧？”霍思燕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比上次好多了，”杜江笑，“你爸话不多，但人挺实在的。”“他就是外冷内热，”霍思燕挽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这下彻底放心了？”杜江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他知道以后的路还长，还有好多关要闯，但是最难的第一步，总算是稳稳地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