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烧光50亿！从人满为患到无人问津，全国古镇正在大量倒闭

八年时间烧光五十亿，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文旅古城，如今门可罗雀，究竟是什么让这些动辄投资几十亿的项目集体沦为"鬼城"？为什么全国的古镇都长着同一张脸，又为什么它们会走到批量倒闭的地步？

2021年，一篇题为《特色小镇死亡名单》的文章在网上流传，文中指出至少有100个文旅小镇烂尾倒闭。到如今，这一数字可能至少已经翻倍。

湖南常德耗资50亿、耗时8年打造的桃花源古镇，几乎完全没有游客，大量商铺倒闭，成片的仿古建筑长满齐腰高的杂草；张家界大庸古城耗资20亿建设，每天卖出的门票却不到20张，累计亏损已经达到6.47亿元，游走在破产的边缘；同样耗资20亿建设的成都龙潭水乡，仅仅开业4年就变成了鬼城，50多户商家几乎全部关门。

这样的项目在全国还有很多。比如益阳那座江南古城，规划面积高达3500亩，一期就砸下十个亿，如今墙皮被雨水泡得发黑，杂草比人还高，原因说穿了就一句话——配套的房子卖不动，资金链断了。

文旅古城，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种可以批量流水线生产的产品，而这条流水线正在集体崩塌。

这样的古镇在中国到底有多少？2012年的一组数据显示，我国已开发或者正在开发的古城镇有2800多座。

中国古城与文化研究院院长林鹏当时就提到过这个数字，说数量肯定是全球第一。这是什么概念？

中国一共有1299个县，相当于每个县至少有两座古镇，如果一天逛一个，得逛七年多才能全部逛完。如今全国古镇的数量已经远远不止2800多个。

但这其中有很多古镇都是假的。住建部和文物局评选的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当中，入选的名镇只有312个，比较出名的有景德镇、乌镇、凤凰古镇等，而剩下的几千个大多都是"李鬼"，是一拍脑袋捣鼓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古镇模式是怎么火起来的，为什么全国古镇都长一个样，它们批量倒闭的原因又是什么？

中国最早出圈的古镇不是乌镇，也不是景德镇，而是位于江苏省昆山市的周庄。上世纪80年代时，因为各种原因，周庄没能跟上周边地区的工业化步伐，一步慢步步慢，成了GDP差生。

但没想到，这种滞后后来反而成了优势。因为没有开发，周庄反而保留了原有的生态和历史风貌。

这个地方是古时的吴越之地，小镇四面环水，有800多户原住民枕水而居，还保留着元、明、清等多个年代的14座古桥。小桥流水人家，就是妥妥的古风旅游胜地。

周庄地方政府逐渐意识到，与其苦哈哈地拼工业，不如挖掘自身优势，打造城里人追随的诗意远方，做一个更符合国人体质的"迪士尼"。

1988年，周庄成立了省内第一家乡镇级旅游服务公司；第二年，周庄卖出了第一张门票；1996年，周庄成为中国第一个主办国际旅游节的乡镇，在海内外引起轰动；到了2002年，周庄仅凭旅游业一年就可以创收1.1亿。

有了周庄这个成功模板，各地开始"抄作业"，尤其是江浙地区，提出了"旅游兴市"的口号，掀起了古镇旅游快速开发的热潮。

这其中最成功的案例就是浙江桐乡市的乌镇。乌镇采用的是PPP模式，由投资商出钱和地方政府合作开发古镇，进行统一的规划、建房、装修、经营等等。

古镇建好之后，盈利方式可太多了。建成之后会引入各种商业业态，比如住宿、餐饮、演艺、旅游商品、休闲娱乐等等，就连停车也可以创收。

有些热门的古镇，一小时停车费就要收十几块钱。去一趟古镇，随便吃点喝点，再买点纪念品，就大几百块没了。

以乌镇为例，它号称最赚钱的古镇之一。根据运营主体中青旅公布的财报，2023年乌镇景区一共接待游客772万人次，人均消费231元，创造了营收17.84亿元，净利润高达2.84亿元。

而在大规模开发之前，乌镇不过是浙江嘉兴桐乡市一个通公路的乡镇而已。由此可见，如果规划得当，古镇确实是一个聚宝盆、印钞机。

这种巨大的经济效益也吸引了更多人入局。在江浙之外，很多地方都卯足了劲加紧步伐去建古镇。

有些小镇确实是挺有料的，保有一些历史建筑和传统习俗，可以通过翻新和优化突出地方特色。但有些地方就很离谱了，明明什么古建筑都没有，硬是要造出一座城来，这里抄抄，那里摘摘，简单模仿拼凑一下，一座古城就出炉了。

砸下巨款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湖南常德的桃花源古镇以及浙江湖州太湖古镇，都分别投资了50个亿；山东日照的莒国古城投资39亿；唐国古城投资30亿。

每个古镇在开发之初都被寄予了厚望，可现实很残酷，并不是每个小镇都能赚到钱。有些古镇刚开放时人山人海，两三年之后却无人问津。

还有很多古镇根本没火就凉了。就比如白鹿原大火之后，陕西快速建了一个白鹿原民俗文化村，投资3.5亿，结果火了不到一年就没人去了，经过多次停业整改依然无济于事，最终开业仅仅四年就整体关停拆除。

批量倒闭的第一个原因，是同质化严重。全国的古镇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青砖白墙、灯笼牌坊、石板路、木栈道，再配上一条千篇一律的商业街，让人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

走进去，卖臭豆腐的挨着卖轰炸大鱿鱼的，卖手鼓的挨着卖网红烤肠的，背景音乐清一色是那几首土嗨神曲。你在这个古镇拍的照片，发到另一个古镇也不会有人看出破绽。

第二个原因是过度商业化，游玩体验极差。桃花源古镇原本对标的是陶渊明《桃花源记》里那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为了还原这个意境，古镇特地造了一个假山洞作为情人谷的入口。可游客低头通过时，并没有闻到沁人的桃花香，反倒是前面游客留下的槟榔味扑鼻而来。

这种敷衍并非个例，全国大部分的古镇都已经被过度商业化开发，节假日挤满了人，大家一起逛着雷同的商业街区，体验颇为敷衍的民俗馆，吃着家门口楼下随处可见的小吃，简直让人麻木。

第三个原因是消费昂贵、物非所值。今年5月份，两个女生在江苏昆山周庄古镇游玩时买了两份冰粉，结果遇到"刺客"——这冰粉居然是论克称重的，250克19.5元，两份冰粉总价179元，涨价之后150元。

冰粉本身没啥特别，就是外面几块钱一大盆的普通款，水果也只是寻常的西瓜、芒果。景区要赚钱可以理解，但吃相实在难看。

冰粉还不算最贵的，古镇里溢价最严重的还是各种纪念品。比如古镇里280元一把的油纸伞，义乌十块钱就能拿下；卖600元的手串，义乌三四十就能拿下；68元一条的佛珠，义乌只卖五块钱；188元的梳子，义乌五块钱随便挑。

很多古镇里的商品，确实就是从义乌进货的。可以说，除了名字带"古"，古镇里的各种元素都和"古"没什么关系。同质化严重、游玩体验差、消费昂贵，久而久之，去古镇游玩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为了吸引游客，有些古镇开始"整活"，把自己爆改成夜店，花花绿绿的灯光加上各种土嗨的DJ；有的请来演员化身"古代来的晋商少奶奶"，在舞台中央旋转跳跃；还有男模在线表演跳水，古人看了估计要大喊"好一个礼崩乐坏"。

但这些操作无非就是换个招数割韭菜。有人去某古镇的酒吧里点了半打啤酒，结账时一看520元，随便点点酒水就要上千元。

总之，今天大多数古镇都已经完全背离了原来的构想，披着古风的皮，走近一看全是没诚意的现代商业化表演。很多人出去旅游时，除了自己做攻略，还会尽量去问当地的同学朋友：这个打卡地值不值得去？

结果很多时候收到的回复都是"别去，都是坑外地游客的"，这其中就包括了一些网红古镇。当越来越多人看清某些景区一心只想圈钱、吃相难看的时候，它们的没落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回过头看，从周庄、乌镇的成功出发，到全国近三千座古镇的疯狂复制，再到如今一片接一片沦为"鬼城"，这条路的问题从来不是古镇太多，而是真正有历史、有故事、有诚意的古镇太少。

真古镇是先有人，才有街，是几百年生活沉淀出来的样貌；而假古镇是先立项，再拍脑袋盖楼，本质是打着文旅旗号的房地产生意。当卖房逻辑走不通、当游客不再愿意为千篇一律的假古风买单，那些几十亿砸下去的项目，就只能在杂草和空铺里，等一场无声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