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香港开学季。
短短两周,全港接连发生至少7宗学童自杀及企图自杀个案。其中有4个孩子,再也没能回到课室。
9月5日,大坑励德邨。一名刚升上中一的12岁女生坠楼身亡。父亲赶到现场,崩溃哭喊:"你几时跳咗落嚟?"
后来,警方在她的日记里找到遗书。原来从5月起,她就被抑郁和学业压力缠住,早早就有了轻生念头。
9月6日,跑马地。一名10岁男童疑因功课问题和家人争执,独自回到房间,再没出来。
9月7日,佐敦。一名15岁女生,在家中自缢身亡。
离世的孩子里,最小的,只有10岁。
正当全城都在追问"为什么",9月10日,世界防止自杀日,香港大学赛马会防止自杀研究中心联同香港报业评议会,公布了一份最新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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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报告,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所有父母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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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率在降,但孩子的却在上升
港大的报告首先呈现了一个看似乐观的数字:
2025年,全港录得976宗自杀死亡个案,比2024年的1038宗少了62宗。每10万人的自杀率,从13.8微降到13.0。
60岁以上男性长者,自杀率从23.0显著回落到20.2,多年的长者防自杀工作,真的见效了。
但紧接着,另一个数字,会让每个家长心头一紧:
15岁或以下群组的自杀率,从2024年的每10万人0.9,急升到2.9,创下2016年以来近十年新高。
全年15宗个案,14名是男童。
要知道,2024年全年,15岁以下男童个案只有1宗。一年之间飙到14宗,自杀率从0.3跳到4.0。
全港的曲线都在往下走,只有孩子这条线,逆势向上。
而更让人不安的,是这些孩子的“画像”。
分析2022至2025年的数据:15岁以下自杀个案中,32%就读Band 1A传统名校;加上Band 1B的24%,近七成孩子来自第一组别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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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93.3%选择堕楼,这也是最难阻止的方式。
而他们留下的遗书、发出的求助信号,几乎全部藏在手机里:备忘录、社交平台、游戏账号。
研究中心总监叶兆辉说了一句很重的话:“成绩优良的学生,同样有自杀风险。”
他呼吁学校不要只追求卓越成绩,更要照顾孩子的精神健康。
同一天发布的另一项研究,同样值得每个父母警惕:
中心检视了1200篇网络自杀报道,发现99.6%没有附上求助信息,62%详细描述了自杀方法。
而研究显示,美化或详述自杀方式,会让同类个案增加约三成,这就是心理学著名的"维特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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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悲剧发生后,我们转发、评论的方式,可能正在无意中,把下一个孩子推向悬崖。
香港教育局的数据,从另一侧印证了形势:过去三年,全港共91宗中小学生怀疑自杀身亡,2025年31宗,中学生占九成,男生占59%。本学年截至3月底,医管局精神科接获63宗校长转介,其中11%是紧急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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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港娃的压力这么大?
在香港,为什么孩子们的压力这么大?
在香港的升学制度里,几乎可以说“一试定生死”。DSE决定升大学,小六呈分试和Banding派位,更把竞争提前到了小学。
社联2025年研究发现,逾四成应届DSE考生出现明显抑郁或焦虑,平均压力指数高达7.4分(满分10分)。
有学者坦白说,学童的焦虑,早在小六派位时,就已经生根。
香港学生日均学习9.4小时,上课、补习、自修,远超OECD平均水平。小学生全年上课1311小时,比OECD平均804小时,多出整整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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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85%的香港学生补过习,平均每天补习2.1小时。55%的孩子,每天面对超过12小时的学习和功课。
代价就是睡眠。
83%的小学生每天睡不够10小时,中学生平均只睡7.1小时。睡不够的孩子,情绪调节能力最容易先崩盘。
在学校压力已经这么大了,那在家庭中情况如何呢?
明爱与中大社会工作系访问了5200名高小学生,发现一个很吊诡的现象:
很多家长嘴上说“尽力就好”,可孩子成绩不理想时,脸上藏不住的失望,成了一种软性压力。
孩子自己已经先为成绩受挫一次了,再因为看到父母失望,又要挨上第二重打击。
66%的高小生觉得测考太多、经常压力山大;22%的孩子说,家长看不见自己的压力。
当孩子把自我价值和成绩画上等号,一次考试失利,就足以动摇他的整个世界。
此外,为什么优秀的孩子更容易出问题?
“32%就读Band 1A名校”,这个数字之所以震撼,是因为它击破了一个迷思:成绩好,可能更容易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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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学校里的同侪比较、对“跌落”的恐惧,同样可以压垮一个孩子。
而朋辈关系,正是港大这次研究点名的两大主因之一,和学业压力并列。
压力之下,37%的中学生有中度以上抑郁症状,42.6%有中度以上焦虑,近三成焦虑已达严重程度。
可偏偏这时,求助系统也在失灵。
青协调查显示,近六成受情绪困扰的学生,选择不求助。
其实,在学生面临高压的同时,一线的老师同样在超载。近八成教师每周工作51小时以上,三分之一出现临床焦虑或抑郁。
开学季的个案里,太古城优才(杨殷有娣)书院一名小六女生,更与母亲先后离世。家庭教育与学校压力纠缠在一起,在悲剧里暴露无遗。
这或许就是悲剧频发的原因:压力层层叠加,却无处疏解;危机又总在开学、考试这两个节点集中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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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把孩子从悬崖边拉回来?
港大这份研究,不止是拉响警报,也给出了解决的处方。
学校层面,叶兆辉建议,开学首两周主动减压。少一点课程和测考,把时间留给师生建立关系、适应节奏。
“让老师和同学,先成为朋友。”
他特别强调,防自杀不能只靠筛查和转介,要转向公共卫生模式,营造整间学校的关怀文化,照顾那些没病历、没被机制覆盖的「隐形」孩子。
制度层面,政府2023年推出的校本"三层应急机制",已在2025/26学年恒常化,并扩展至小四至小六试行;本学年转介个案330宗,已超上学年全年。
但叶兆辉提醒,机制盖不住所有个案。学校必须主动关心机制之外的孩子,而不是把责任推给筛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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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层面,港大和明爱的研究,指向同一个方向,把成绩和爱脱钩。
家长可以做三件事:
第一,看见压力,别让孩子觉得“没人知道我有多累”。
第二,避免软性压力,少问“考了几分”,多问“今天开心吗”。
第三,无条件接纳,让孩子知道,无论考得好不好,你都站在他身边。
治疗端,港大医学院的研究也在逐渐明朗。抑郁症确诊后首180天,死亡风险最高,约为常人的11倍。但只要及早治疗,抗抑郁药能让死亡风险下降约两成,脑电荡疗法降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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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不是软弱,治疗是正常、健康的选择。
这个观念,往往要家长先接受,孩子才敢迈出第一步。
回过头看港大的这份报告,整体自杀率在降,说明香港的防自杀工作不是徒劳;15岁以下在升,说明孩子的问题,不是一套筛检机制就能解决的。
叶兆辉说,别把学童自杀简单归为适应问题,它是作息转变、社交建立、学业压力交织的复杂结果。
而所有大人能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孩子空间,让他们先缓一口气。
对大湾区父母来说,这份报告的警示,没有边界。
无论孩子读的是香港Band 1A名校,还是内地重点中学,把自我价值从分数上解绑,把陪伴放回日常,可能比多报一个补习班,更能守护孩子的未来。
求助资源:如你或身边人正受情绪困扰,可致电香港撒玛利亚防止自杀会24小时热线 2896 0000;内地可拨打全国心理援助热线 12356。
-每日教育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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