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7年，美国一处住所内，80岁的毛森与50岁的女儿毛瑞隔着多年岁月重新相见。毛瑞因中风行动不便，面容也已发生变化，父亲起初几乎认不出她。直到儿子在旁确认身份，毛森才颤声问道：“你真是瑞儿？”毛瑞没有回答，只是扑进父亲怀里，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这场见面之所以令人唏嘘，不只是因为分别了四十多年，更因为当年造成分离的，并非战火或路途，而是一句关于生肖相冲的旧式说法。毛森属猴，毛瑞属虎，祖母认定“猴虎不合”，担心孙女留在身边会给父亲带来不利。毛森最终没有带走女儿，这个决定也改变了毛瑞的一生。
毛森早年的名字叫毛鸿猷，家中务农，年少时才有机会读书。他聪明好学，却因没有高小文凭，借用了同乡毛善森的证件报考浙江省立衢州第八师范。被录取后，为避免事情败露，他索性改名为“毛善森”。
1930年，23岁的毛善森从师范学校毕业，在江山县一所小学任教。第二年，他考入浙江警官学校正科二期，由此进入特务系统。学校中有不少江山籍人士，毛人凤查看档案时发现了他的名字，误以为是自己的亲戚。事情说明后，毛善森改名为毛森，后来又在毛人凤的引荐下进入复兴社，逐步走上情报与警务系统的要职。
有意思的是，毛森的家庭生活从一开始就与他的仕途纠缠在一起。早年父母替他包办婚姻，妻子郑彩耀留在乡间照料老人，并生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毛森常年在外，夫妻相处并不多。1943年，郑彩耀去世，三个孩子只能由老人抚养。
1944年，毛森回乡探亲，第一次见到已经8岁的毛瑞。此前，孩子只从祖母口中听说父亲在外面做事。面对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陌生男人，她先是躲在祖母身后，过了很久才小声喊出“爸爸”。
短暂相聚后，毛森准备把女儿带走。毛瑞也拉着父亲的衣角哭泣，因为两个哥哥早已被接到外地，只有她还留在乡村。遗憾的是，祖母坚决反对，认为虎女会冲撞猴父。毛森没有继续坚持，毛瑞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毛森离开大陆，经厦门前往台湾。他带走了后来组建的家庭成员和多个子女，却没有带走毛瑞。此后，父女之间的距离不只是海峡，还有身份、环境与现实处境造成的重重隔阂。
新中国成立后，毛森过去参与特务活动的经历逐渐被揭露。毛瑞知道父亲的身份，却不敢轻易对外提起。祖父母去世后，她失去了依靠，只能靠讨饭、割稻、砍柴、挖地等活计维持生活。16岁时，她想到杭州谋生，却因籍贯和姓氏受到顾虑，只得回到乡村。
婚姻并没有让她摆脱困境。经人介绍，她嫁入祝家，先后生下六个孩子。丈夫性情暴躁，长期对她打骂，婆家也没有因为她承担了家务和生育责任而给予尊重。她曾多次动过离婚的念头，却被生活压力和子女牵绊，只能把日子硬撑下去。
毛瑞几乎没有向家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世。对她而言，毛森既是多年未见的父亲，也是一个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名字。她把思念压在心底，直到晚年仍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还有相见的机会。
1987年，毛森的儿子毛河光设法促成父女重逢。那时毛森已离开台湾多年，定居美国；毛瑞则在大陆生活了半个世纪。重逢后，毛森反复询问女儿这些年的生活，毛瑞说得很少，更多时候只是流泪。
1992年，毛森在江山市有关方面协助下回到故乡。此时他已经85岁，距离上次离开家乡过去了四十多年。他参观旧地，见了女儿，并表示愿意捐出1万美元支持家乡办学。返美不到半年，毛森因心脏衰竭去世。毛瑞没有再等到父亲下一次归来，父女之间那段迟来的相聚，也停在了那次短暂的重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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