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红军在延安活下来的，竟然是一位国民党将领，他是谁？

一个国民党中将死了，延安为什么会给他开追悼会？

1945年初春，一具棺木从榆林出发，要回陕西蒲城老家安葬。

棺木路过延安时，出事了——不是出乱子，是出了大事。中共中央机关专门停下来，举行了一场祭奠大会，边区政府出面致祭，挽联是毛泽东定的调子。

死的人是谁？国民党第二十二军军长，中将高双成。

一个"国军"将领，凭什么让延安如此动容？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把时钟往回拨三十年，去看看那片黄土地曾经是个什么模样。

一块被"土皇帝"捂了二十年的地盘

陕北，长城脚下，黄土高原的最北端。这里沟壑纵横、十年九旱，自古就是穷地方，也是兵家必守的边塞。明代"九边重镇"里，榆林镇就排得上号，几百年来驻兵、修墙、防蒙古马队，是这块土地的老本行。

到了民国，这片地方落在了一个人手里——井岳秀。

井岳秀是蒲城人，排行第十，人称"井十"。他有个了不起的弟弟叫井勿幕，是同盟会陕西支部长。辛亥革命那阵子，井家兄弟在西安举义，也算风云人物。1917年起，井岳秀正式坐上陕北镇守使的位子，一坐就是近二十年，把二十三个县捂得严严实实，人送外号"陕北土皇帝"。

这个"土皇帝"当得很有自己的一套。对外，谁掌权他跟谁走，北洋政府、冯玉祥、蒋介石，挨个投靠，从不站错队；对内，靠一张撒向全国的暗探网看家护院。这张网从陕北铺到江南茶楼、天津码头、豫皖集市，表面开铺子跑买卖，实际全是眼线，专门盯红军交通员、盯进步书刊往陕北流。养这么大一个摊子，一年烧掉几十万银元。

那是什么年景？陕北的庄稼汉苦干一年，能剩三五块大洋就烧高香了。井部还强征"烟亩捐"，连不种鸦片的白地都要摊派烟款，逼得老百姓叫苦连天。

这张网也不白养。1927年国共破裂后，井岳秀积极"清共"，镇压清涧起义，破坏地下组织，杀害刘含初、白明善等共产党员，还制造了榆林东山惨案、米脂十里铺惨案。1929年9月，何格兰、赵经昌等六名共产党人被秘密处决，埋在榆林东山脚下。

那时候，高双成还是井岳秀手下驻守延安的一个旅长。榆林的事他插不上手，但他都看在眼里。

一颗走火的子弹，落在了一个关键的年份

1936年2月1日，榆林城里突然响了一枪。

那天是农历正月初七，狂风卷着黄沙，井岳秀夜里巡城回来，姨太太们正打麻将，三家的牌居然同时和了。他觉得有趣，哈哈大笑着起身去看牌——手枪从枪套里滑出来，掉在地上走了火，子弹打中胸口。人还没咽气，还在问左右："有没有人伤着？"就过去了。

统治陕北二十年的"榆林王"，就这么草率收场。

但要理解这一枪的分量，得看看那一年中国正处在什么关口。

前一年，中央红军刚刚走完两万五千里长征，落脚陕北。这块贫瘠的黄土地，一夜之间成了中国革命的落脚点和大本营，也就成了蒋介石眼里必须拔掉的钉子。

同一年底，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扣了蒋介石。日本人的刀已经架在华北脖子上，全中国都在喊"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井岳秀死前刚跟张、杨密谈过西北大联合的事，撂下一句"只要红军不找上门来，是万幸"。

南京那边反应很快，蒋介石批复四个字：照准，继任。

接班的叫高双成，字立卿，渭南人，井岳秀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从排长干起，当过卫队营长、骑兵团长，1925年就驻防延安，熬到1932年才挂上旅长的牌子。四十八岁才接这一摊子，按那个年代的官场节奏，实在算不上什么快车道。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慢半拍"的中年人，接手之后干的第一批事，把他老长官二十年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

三面夹缝里的选择

高双成刚坐上师长的椅子，三座大山就压了过来。

第一座，来自蒋介石。1936年3月，井岳秀尸骨未寒，汤恩伯的第十三军两个师就开进了绥德、清涧，一面封锁西北苏区，一面督令八十六师加紧"剿共"，顺带还想把这支杂牌部队收编吞掉。

第二座，来自日本人。七七事变眼看着要来，华北风雨飘摇。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杨虎城专门致电高双成，征询对扣蒋的意见。高双成回电八个字："应和平解决，不要再起战端。"一个国民党地方将领，在那种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上，主张和平、反对内战——这个态度，已经藏不住了。

所以井岳秀一死，他上手就干了三件事：

第一，撤人。井岳秀时代镇压革命最起劲的团长姜占奎——绥德人送外号"姜屠户"——直接摘了职务。被姜抓进大牢的杨玉峰、刘绍让、王寿长、刘海泉等人，一个一个悄悄放了出来。

第二，收网。那张烧钱二十年、从天津码头铺到江南茶楼的暗探网，全线撤除。有意思的是，南京后来往八十六师里塞参谋长、塞政治部主任，想安插自己的眼线，结果愣是一个都没钻进去。

第三，搭桥。1937年4月，蒋介石还下令高双成联合高桂滋部，对府谷、神木地区的红军采取行动，想切断晋西北与陕北的联系。朱德、彭德怀得知后联名致电高双成，希望他停止行动。紧接着，中共中央派周小舟秘密到榆林，双方谈成了互不侵犯、共同抗日的协议。高双成派参议刘绍庭常驻延安设办事处，绥德设联络处。此后榆林与延安之间的书信、人员、物资，全走这条线。

明眼人一看就懂：把前任的眼线拔了，把上头的眼线挡了，再把门朝延安打开——这一套组合拳，刀刀都往蒋介石的封锁线上捅。

民族大义面前，私仇恩怨都得让路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一响，整个中国的棋盘全变了。

民族矛盾，一下子压倒了阶级矛盾。归绥、包头相继沦陷，日军兵锋直指黄河东岸，榆林从"剿共前线"一夜之间变成了抗战最前沿。蒋介石选了个资深望重的人来坐镇榆林——甘肃天水人邓宝珊，陆军上将，西北军里的老资格，早在1920年代就和李大钊、刘伯坚这些共产党人交情深厚，连邓小平都曾在他办的军官教导队里当过政治教官。

1937年9月，邓宝珊的新编第一军从甘肃开到榆林，与高双成的八十六师合编为第二十一军团，邓任军团长，高任副手。次年10月，改编为晋陕绥边区总司令部，邓宝珊任总司令，高双成任副总司令。

这俩人的组合，是蒋介石没想到的。邓宝珊是个深明大义的儒将，高双成是个实在军人，两个人一拍即合，形成了一条奇特的"北线统一战线"——明面上是国民党的晋陕绥边区防务，实际上和延安那边互相照应，成了陕甘宁边区北大门的一道和平屏障。

当然，别以为他们靠"放水"过日子。打日本人，这两位一点不含糊。

1938年初，日寇打到府谷、神木黄河东岸，一度攻陷府谷县城。高双成临危不惧，指挥反击把鬼子打退。此后他率部出击绥远伊克昭盟、包头以南，三年内几十场恶战，其中在东胜、磴口一带八战八捷，硬是把日伪军挡在黄河以东，粉碎了日军想控制伊盟、进占大西北的企图。

1939年秋，日军一个联队攻陷山西保德县城，实行"三光"，又强渡黄河占了府谷。当时河防一线只有左协中指挥的两个团，高双成闻讯立即赶赴前线亲自督战，一举收复府谷，乘胜把敌人逼回河东，克复保德，还活捉了日军联队长增山龙瑞。

从府谷、神木到伊盟的黄河防线，二十二军跟日伪军硬碰硬打了几十仗。贺龙一二〇师在晋西北缴获的两把日军军刀，专门托人捎给邓宝珊和高双成各一把，算是八路军送给这两位"友军"的最高礼遇。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一桩"交接"。1937年10月，高双成力排地方顽固势力的干扰，把防区里的佳县、米脂、吴堡、绥德、清涧五个县，连同安定县的防务，整体移交给八路军留守部队接管。

六个县的防务，说交就交了。

一个国民党中将，把地盘交给八路军，自己带兵去黄河边打鬼子——1937年的中国，有几个军人做得出来？

"没兵可派"——他敢对蒋介石说这三个字

光搭桥还不够，真金白银的考验在后头。

1940年春，日军在晋西北发动大扫荡，八路军后方留守机关准备撤到黄河西岸。蒋介石得到消息，急电高双成：派两个团，堵死宋家川、螅蜊谷的渡口，一个八路都不许过河。

命令收到，高双成转头先给延安递了话："请放心，我们交朋友就要交到底。"

然后回电蒋介石：没兵可派。

这是抗命。要知道，1940年前后，国民党已经掀起了第一次反共高潮，阎锡山在山西搞"十二月事变"，胡宗南在陇东围堵边区，全国上下到处是摩擦的火药味。这个节骨眼上抗蒋的命，是要押上身家性命的。但高双成担了。

不只是他，邓宝珊也一样顶。何绍南那个著名的"摩擦专员"，手底下保安队跟八路军闹冲突，程潜令邓、高派兵"调停"，俩人派胡景通率一团去，临行反复交代：一定和平解决，决不能扩大事态。1939年冬，邓部新十一旅一个营长强占八路军定边驻军营房，双方开火各有伤亡，眼看要酿成大祸。萧劲光直接电告邓宝珊，邓迅速把那个营调走，事态平息。

用萧劲光后来的话说：正因为榆林有邓宝珊、高双成这样两位友好的高级将领，陕甘宁边区北部地区的摩擦事件，相对就少得多。

封锁线上的一道口子

1941年到1942年，是陕甘宁边区最难熬的两年。

国民党停发八路军军饷，调集几十万大军围困边区，碉堡、铁丝网、检查站，一道一道修起来，布匹、药品、食盐、电讯器材，一律禁止流入边区。加上日军扫荡、自然灾害，边区财政经济陷入空前困难，才有了后来那场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毛泽东自己种菜，周恩来成了纺线能手。

就在这种大背景下，榆林成了封锁线上唯一一道口子。

蒋介石对这支"杂牌"的歧视摆在明面上：军饷克扣、装备奇差，士兵在操场上队列训练的时间比练打仗还多——摆明了不让你有真本事。高双成干脆自己办了个教育团，自兼团长，亲自抓军官训练。

对边区那边，他不管那一套。二十二军对往来边区的贸易人员一律放行，还动用私人关系，从国统区替边区转购军需民用的紧缺物资；边区政府投桃报李，让二十二军领运的武器弹药、军需被服，顺利经延安、绥德北上。

1943年榆林闹粮荒，又是边区伸出援手——王震派粮食科长带队，专程送来两千多石粮食，按优惠价格卖给二十二军和榆林百姓。

粮是从封锁线里头流往外头的。那些碉堡、铁丝网、检查站，在高双成的地盘上，形同虚设。

高双成跟邓宝珊交过心。1938年初的一个晚上，邓宝珊劝他：日本要亡中国，内战打不得了。高双成听完只回了一句实在话：打了几十年，一下子和好怕做不到——但您说透了，我心里的疑虑解开了，以后就这么办。

不喊口号，不算计得失，想通了就照着做。这个人，实在得可爱。

1945年1月30日，高双成在榆林病逝。榆林士绅感念他的功德，专门建了一座米粮市顶牌楼，请国民党元老于右任题字——"廿载筹边"、"巩固国防"、"戡战有方"、"治军森严"。

早在1942年，朱德就给过他一句评价："高双成从战士到军长，虽是行伍出身，但也有远见，是有正义感的一个军人，他敢于同共产党合作共事。"

可把这些事放回当时的时代背景里，就不简单了。那是军阀混战的年代，是"宁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年代，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随时可能被反共高潮冲垮的年代。在那种大环境下选择跟延安交朋友，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井岳秀花二十年、每年几十万银元织起来的那张网，网住的不过是自己人的手脚；高双成一朝拆掉，换来的却是黄河防线上的军功、边区送来的救命粮，和延安城里那一场郑重的祭奠。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有意思：费尽心机织网的人，被时间遗忘了；随手拆网交朋友的人，被两岸共同记住了。

人心，从来才是最硬的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