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抽走王牌师团，用1.5万伪军换防，没想送出3000条枪

1941年秋天，冈村宁次做了一个自认为高明的决定。他把冀东的王牌师团抽走，换上一支由中国人组成的伪军接防。

他的逻辑很简单：省兵力、省成本，用中国人打中国人。

没想到，这个决定在52天内彻底崩盘。

1941年7月，冈村宁次坐进了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前任多田骏被调走，明面上是"荣升"，实际上是因为在冀东和华北搞得一团糟，被东京方面扔了出去。冈村宁次接任时，华北方面军账面上有24.5万人，看着不少，但这些人被分散在华北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平均每3平方公里才摊到2个人，守点守线都捉襟见肘，哪还谈得上主动出击。

冈村宁次不是没本事的人。彭德怀后来评价他：每次进攻，都要调查半年之久，做足准备工作，是历来华北日军司令官中最厉害的一个。他一到北平，就把自己关在翠明庄，闭门不出，专门分析前任失误在哪里。

分析的结论很清醒：日军在华北是一种静止的防御。兵力高度分散，没有集中打击的能力。八路军游而不打，隐而不现，日军却到处拉网、到处撒兵，越撒越薄，越薄越守不住。真正的问题不是兵不够多，而是兵用错了地方。

冈村宁次的解法，是减少在次要方向的兵力投入，把精锐集中起来打主动战。冀东，在他眼里，就是可以"精简"的方向之一。

为什么这么想？因为就在1941年夏天，日军刚刚在冀东搞了一次大规模的"清剿"。6万日伪军联动，把冀东八路军压制得够呛。冀东军分区两个主力团损失严重，减员超过千人，团长陈群在这场反"扫荡"中牺牲。李运昌、包森带着剩余主力，悄悄出关，北上热南开辟新区。冀东一片寂静。

冈村宁次的情报显示：冀东八路军已经被打残，无力再组织大规模游击作战。

这个判断，是整个换防决策最致命的错误前提。

既然冀东暂时"平静"，为什么还要把精锐第27师团压在那里？第27师团是一支有历史的部队，由驻屯混成旅团扩编而来，长期在华北担任警备，打过太多仗，是华北日军的主力之一。冈村宁次的想法是：把这支部队抽出来，投入更需要的方向。

替换方案现成——伪华北治安军。

1939年10月已经正式成立，由汉奸齐燮元担任总司令。到1941年秋，这支部队已经扩编至7个集团、23个团，兵力3万余人。日军高层认为，这支部队可以承担冀东防务，让第27师团腾出手来。

这笔账，冈村宁次算得很顺。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李运昌和包森还活着，他们的部队也还在。

要搞清楚冀东换防为什么会失败，先得看看伪治安军到底是什么货色。

这支军队的来历，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1937年12月14日，王克敏在北平成立了伪临时政府。齐燮元出任治安部总长，负责军队和警察事务。齐燮元是北洋旧军阀出身，早在七七事变前就和日本军方往来密切，是个彻彻底底的投日派。

他上任后提了一个方案：先办军校培养军官，再用这批军官去组建部队。这个思路叫"先设学、后建军"。

1938年5月1日，华北伪陆军军官学校在通县挂牌成立。招收17岁到25岁的社会青年，教步兵战术，同时灌输奴化教育。课程里甚至有齐燮元自己编的《军人训条》。学校共办了7期，为伪治安军培养了约2850名初级军官，毕业后大多分配到各团当排长，少数被送往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造。

到1940年百团大战期间，这支部队已经扩编到7个集团、8个独立团，共22个团，总兵力超过5万人。

数字看着唬人。实际上呢？

日军高层自己的评估是：治安军在有限参与的"肃正"作战中表现较差。华北方面军对伪军战斗力的信任程度极低，从1939年治安军成立到1940年底，整整一年多，只敢让他们在北苑、保定、天津等大城市周边驻防，根本不放到前线去。

为什么这样？

问题出在根子上。这批军官是军校产品，理论课学得不错，但没打过真正的硬仗。兵员来源杂乱，有旧军阀部队的残兵，有日占区招募来的社会青年，凝聚力极弱。日军配给他们的武器，是步枪、轻机枪加少量迫击炮，缺乏炮兵火力，没有夜战训练。更要命的是，治安军里的士兵大多数是本地人，亲戚朋友就在附近村子里，打起仗来，心里先虚了一半。

伪治安军总部设在北平，齐燮元总司令坐镇，每天的工作主要是向日本顾问汇报。军队的实权，握在各级日军顾问手里。

这样一支军队，冈村宁次打算用它来接管冀东防务，替换第27师团。

1941年10月底，命令下达。华北方面军从山东和冀中抽调伪治安军7个集团、8个独立团，共23个团、3万余人，开始向冀东集结。11月初，这批伪军陆续进入冀东各县城和交通要道，以团和营为单位占据点线，再以连排为单位逐步扩散，配合日军实现"从点到面的占领"。

冈村宁次认为，局面已经铺好了。

就在伪军进驻冀东的同一时间，一支出关已久的队伍，正悄悄地往回走。

李运昌和包森北出长城，去热南开辟新区，并不是逃跑。

这是冀东区党分委的主动决策：打不过就先撤，保存实力，等敌人松懈了再回来。1941年8月，冀东区党分委在遵化大张屯召开扩大会议，总结了夏季反"扫荡"失利的教训，决定抽调主力4个营加地方干部约3000人出关，由李运昌亲自带队，向热河南部山区推进。

三个月后，热南根据地初步建立，从雾灵山到都山，四十多万人口的山区初步打通。主力部队的元气也在这段时间得到恢复。

关内的消息传来：日军把第27师团抽走了，冀东换成了伪治安军。

这个消息，对冀东军分区来说，不是威胁，是机会。

中共冀东区党分委迅速作出判断：伪治安军战斗力远不如日军正规部队，现在正是集中主力、打一场大仗的时机。发起打治安军战役，打掉日军"以华制华"的算盘，同时扩大根据地、补充兵员和武器。

命令随即下达：回关。

1941年11月中旬，李运昌率冀东军分区主力部队开始陆续返回关内，进入冀东基本区。整个行动悄无声息，日伪没有察觉。

包森回来后，开始摸情况。

他的侦察系统在冀东已经运营多年，各县村庄里都有联系点，消息传递极快。几天时间，伪治安军各团的驻防位置、行军规律、兵力部署，基本摸清。

包森的打法，多年来形成了一套固定逻辑：不打阵地战，专打运动中的敌人。等敌人走到半路上，在公路两侧设伏，打完就走，不恋战。冀东平原的地形以公路为骨架，各县城和据点靠公路连接，伪军沿公路行军的规律极好预判。

12月初，作战计划制定完成。李运昌、包森、参谋长曾克林三人拍板：首战选在遵化四十里铺。

目标：伪治安军第3集团第6团，将于12月15日从迁安三屯营向遵化移防，必经四十里铺。

这条情报，来自冀东地下联络网，准确度极高。

1941年12月15日，凌晨，四十里铺。

包森带着第12团和第13团各一部，连夜在公路两侧铺开，布成一个长达10公里的袋形阵地。每个埋伏点提前控制制高点，各部之间以交通员联络，等待信号。

天亮。伪军第6团开始进入伏击圈。

按照原定计划，等敌人全部进入"口袋"再动手。但意外发生了——伪军散兵在四十里铺意外碰上了八路军外围哨兵，两边接触，枪声响起。全线被迫提前出击。

即便如此，结果也没有悬念。几十分钟内，击毙俘虏敌人400余人，缴获轻机枪5挺、步枪300余支，还有150车辎重，里面装着大量过冬物资。

首战告捷。

12月26日，包森率第13团化装成伪军，奇袭驻遵化双城子的伪军第5团第1营。进村之后突然发起强攻，全歼260余人。

从12月15日到12月底，接连出击。刘备寨、马庄户牵马岭、西旧寨……一个营一个营地往下打，每次都是伏击或奔袭，打完就转移，伪军根本追不上。

冀东的伪军部队开始恐慌。

他们接到命令进入冀东，以为来的是"轻松差事"——日军已经清剿过，八路军被打残了。结果一进来就挨打，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楚就已经折损一半。各团司令部开始不断向北平发报告，说遭到袭击，要求增援。但冀东的好戏才刚开始。

1942年1月12日，玉田县黄家山。

包森接到情报：驻玉田城内的伪治安军第2集团所属第3团和第4团，共3000多人，计划1月13日北上燕山口，进入遵化、蓟县一带"扫荡"。

包森当场定下决心：这一仗，要打一个全歼。

他带着7个连，连夜急行军，13日凌晨1时抵达果河北岸蔡老庄一带。铺开伏击圈，严阵以待。

凌晨2时，敌人先头部队进入蔡老庄村外。第4连立即接触，开枪。

伪军没有夜战经验，慌乱中退回果河南岸，死守不动。黑夜里，包森果断调整部署：第4连正面牵制，第8连和第9连迂回到敌后燕各庄，第7连插到右后侧，特务连居中策应，另派一个排占领左后侧制高点。四面一合，包围圈成型。

天亮，包森下令总攻。

三路同时压上，伪军被打散，被毙俘200余人后慌乱后撤。往燕各庄方向逃的，撞上第8连和第9连，当场被截住，又被毙俘500余人。剩余300多人爬上一处高地，在日本教官的督战下负隅顽抗。

这时候，包森从审讯俘虏中得到一条新情报：伪第2集团司令部正率第3团向战场方向赶来增援。

包森没有撤。

他命令一部兵力出去阻击援军，主力继续强攻高地。己方刚缴获的迫击炮被架起来，对着高地轰。激战至下午1时，被围的伪军在等援无望之后，打死日本教官，举起白旗投降。

下午3时，伪第2集团司令部率第3团进至燕各庄东范石桥，遭到阻击部队的迎头痛击。第3团士兵扔下武器，四散溃逃。

整整一天的战斗，下午收场。

战果：全歼伪治安军第4团，击溃第3团及集团司令部。生俘中校团长以下官兵800余人，击毙日籍教官4名，缴获山炮2门、迫击炮4门、轻重机枪26挺、长短枪700余支、子弹10万余发、电台3部、望远镜20余架。伪第4团上校团长汪庭灏只身逃回北平，被治安军总部判处枪决。

果河沿一役，成为整个战役的顶点。

此后，杨店子一战，又给伪治安军第20团以毁灭性打击。2月5日，遵化南贾庄一战，八路军击毙日军中佐大队长田口以下官兵70人，这标志着打治安军战役接近尾声。

2月中旬，战役结束。

52天，大小战斗近100次，主要战斗20余次。八路军共消灭伪治安军4个团，另有3个团丧失战斗力。毙伤俘虏和瓦解投诚合计5000余人，另有2000余人瓦解。缴获山炮2门、迫击炮10门、重机枪7挺、轻机枪62挺、长短枪3000余支。

3000条枪。这是冈村宁次"节省兵力"的代价。

战役结束后，冈村宁次做了一件事——他让第27师团把"北部防区"司令部移回唐山，重新把目光对准冀东。

他本来计划把第27师团调往南方参战的。太平洋战争已经在1941年12月爆发，日本南方作战正在大规模推进，华北各方面军都在为此协调兵力。第27师团本来排在调动名单上，结果冀东打成这样，走不了。

华北方面军与南方军之间关于第27师团后续动向的协调，被无限期搁置。

伪治安军总司令齐燮元亲自赶赴冀东督战，把原来以营为单位驻守改为以团为单位收缩防线，日军也出动步兵和飞机助战。但局面已经回不去了。

冀东八路军由战前的4000余人，扩充至7000余人。新参军的兵员，来自冀东根据地的百姓；新装备，来自从伪军手里缴获的武器。这7000人，带着3000条枪，等着迎接接下来更大的战斗。

1942年4月，冈村宁次亲自赶赴唐山、玉田部署，调集5万余人发动第四次"治安强化"大扫荡。规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但这已经是另一场战争了。

冀东军分区的部队在经历了1942年的反扫荡之后，越打越多，越打越强。包森在1942年2月17日的战斗中胸部中弹，壮烈牺牲，年仅31岁。

延安《解放日报》头版为他发表社论，叶剑英称他为"中国的夏伯阳"。这位让伪军士兵在口头上拿来当咒语的将领，用3年时间把一支200人的队伍，打成了整个冀东最让日伪军闻风丧胆的力量。

冈村宁次的失算，说到底，是一种傲慢。

他看见了冀东的"平静"，却没有看见这片土地上生长的力量。他以为撤走一支师团、换上一批伪军，就能用成本更低的方式维持局面。他没有想到，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从来就没有走。

1941年秋天，李运昌和包森带队出关，向北走。

1941年冬天，他们带着队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