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如此优秀，如此完美，她的母亲为何如此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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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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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4月，林徽因在北京去世，51岁。她的墓碑上没有写诗人，也没有写才女，只有一行字：建筑师林徽因墓。她一生被人叫过很多称呼，留在碑上的只有这一个。

她这一生留下来的东西很多。诗，小说，散文，剧本，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图案，还有一批用现代方法测绘出来的中国古建筑。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一直是那个不肯将就的人。可她在家里留下的，是另一个样子。

她的母亲何雪媛，是浙江嘉兴一个小作坊人家的女儿。娘家算不上穷，可也说不上什么门第。她没进过学堂，字也认不全，出嫁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脾气还大。母女两个人在一座院子里过了几十年，谁也离不开谁，谁也让谁不痛快。

金岳霖是她们家的老朋友，说得最准：这母女俩属于完全不同的一代人，彼此相爱，又相互不喜欢。一个后来被一代代人记住，一个连名字都很少有人提。可这两个人，其实是一根藤上的。要问林徽因那股劲是从哪儿来的，得先看她母亲这辈子是怎么过的。这一点，林徽因自己到死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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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雪媛是家里的幺女，从小被娇惯。十几岁嫁进福建林家，是填房。

林家是什么门第？公公林孝恂是进士出身，做过地方官；丈夫林长民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能诗能文，后来在北洋政府做过司法总长。她进门的时候，除了一副好模样，手里什么都没有：不识字，不会操持家务，不懂得怎么跟这一大家子人打交道。

在娘家，她想要什么，撒个娇、闹一闹就来了。这套办法在林家行不通，只让人觉得可笑。她不知道怎么改，只能继续发牢骚、闹脾气。更要紧的是子嗣。她生了一儿两女，只有长女林徽因活了下来，另外两个都夭折了。在那个还讲母凭子贵的年月，这一条几乎是致命的。

后来林长民又娶了上海女子程桂林。程桂林聪明伶俐，一连生了几个儿子，很得宠爱。林长民给自己取了个别号，叫桂林一枝室主，意思明摆着。何雪媛被挪到了后院，跟女儿住在一起。从前院到后院，隔着的不是几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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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就生在这座后院里。父亲常年在外，母亲的怨气一天一天往她身上落。

何雪媛在丈夫那里说不上话，能抓住的只有这个女儿。她希望女儿跟自己站到一边，一起恨前院那些人。有一年，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恒到北平读书，林徽因让他住进自己家，母亲甩了几天冷脸，林徽因只好回头去劝弟弟。

前院是另一副样子：那里有书，有朋友，有父亲。林长民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女儿，出门在外的时候，让她替自己写信、汇报家事，还让她照看弟弟妹妹。她很小就学会了怎么把一件事说得像样。

那几年林徽因还小，她没法选择站在哪一边，可两边都在等她的表态。母亲要她恨，父亲要她懂事。她后来的性子，就是在这种拉扯里长出来的。

这种懂事是有代价的。她的美国朋友费慰梅后来分析过：她的早熟，让家里的亲戚把她当成一个大人，于是她的童年就这样被拿走了。一个人一天里要在两个院子之间走上好几回，后院里坐着母亲，前院里坐着父亲。她必须在这两边都活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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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说标题那个问题了：她的母亲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答案得从那个位置上找。

何雪媛不是天生就难相处。她是被放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位置上。门第不对等，她够不着林家的规矩；不识字，她看不懂丈夫和朋友们的谈笑；没养住儿子，她在公婆面前抬不起头；丈夫的心在另一个女人那里，她连争的资格都没有。一个十几岁进了大宅门的小户女儿，手里能用的东西，被一样一样拿走了。

剩下什么？剩下脾气，剩下牢骚，剩下对佣人的喝斥，剩下对女儿的紧紧抓住。她在家里管的事越来越杂，也越来越招人烦。旧小说里常有这样一个女人：被放在偏院，一天一天老了，脾气越来越坏，到后来连儿女都躲着她。何雪媛就是那个人。

放在今天，我们说这样的人奇葩。可真把她放回那个年月、那座院子，你会发现，那是她还使得上劲的地方。她所有的不通情理，都是一个没路可走的人，用力发出来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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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何雪媛这一生投在女儿身上的，不只有阴影。林徽因身上有一股很硬的劲，这劲也和后院有关。

她从小看着一个人在不公平的位置上过了半辈子，到头来什么也没争到。她心里大概很早就立了一条：我不能活成那样。1924年，她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想读建筑系。学校说建筑系只收男生，理由是女生夜里赶图不方便。她没有回头，改报了美术系，同时把建筑系的课一门一门旁听下来。

她的建筑图作业被老师评为无懈可击，同学记下来说，她的作业总拿最高分，偶尔才第二。入学第二年，她就成了建筑系的兼职助教，再过一年能独立授课。这套劲头从哪儿来？未必全是天赋。一个在怨气里长大的孩子，学得最快的一件事，就是不肯认命。

她的儿子梁从诫后来总结过母亲这种纠结：她爱自己的父亲，却恨他对母亲的无情；她爱自己的母亲，又恨她不争气。这两句话里的恨，其实落在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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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冬天，林长民在一场军阀混战里中弹死了。那一年林徽因21岁。母亲从此失去了所有依靠，只能跟着女儿和女婿过日子。

这不是一段轻省的日子。抗战爆发以后，一家人从北平撤到长沙，又撤到昆明，后来落在四川南溪的李庄。何雪媛一路跟着，六十岁上下的人，开始学着操持一家人的吃穿，帮着一家人撑日子。也正是在李庄那几年，日子过得很紧，林徽因的肺病重到了极点，很多工作是躺在病床上做的。

母女两个还是吵。老朋友金岳霖那时候常在这个家里出入，是最清楚这母女俩状况的人，他劝林徽因让母亲单独住一处。她的回答是：跟母亲一起生活很别扭，可还是不忍心让母亲一个人过。母亲离开她，没人可以说话，没有事情可以管，日子只会更枯寂。

这就是这对母女的真相：谁也受不了谁，谁也放不下谁。她把这个让自己一生都不舒服的人，一步一步带到了自己生命的末尾，没有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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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走的时候51岁，那是1955年4月。她的墓碑上只有一行很简单的字：建筑师林徽因墓。那一行字是她给自己的定位：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母亲，是一个建筑师。

何雪媛还活着。她1972年去世，年近九十，比女儿多活了十七年。晚年一直跟着女婿梁思成过；梁思成走在她前头，剩下的日子由家里接着照顾。她替这个家守着一只旧箱子，里面收着林徽因和梁思成的照片，还有一些旧物。

这一对母女，一个从后院里走了出来，成了被人记住的人；另一个一辈子没能走出那两进院子，连安静下来都没学会。

可这两个人又是一体的。林徽因身上那股不肯低头的硬劲，不是从父亲的诗书里来的，也不是从宾大的课堂里来的，是被那座后院一点一点逼出来的：一个人认了命是什么样子，她从小就看在眼里，于是她一辈子都在抗拒那幅图景。今天人们提起林徽因，想到的是四月天，是暖，是希望。可写下这些字的人，是从一座没有太阳的后院里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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