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围绕俄乌冲突的一个重要场景,发生在9月25日的圣彼得堡。普京在记者面前谈到恢复谈判的可能性时,语气并不轻松。
杜马选举刚刚结束,俄方国内政治议程阶段性完成,原本外界一度认为莫斯科可能顺势与基辅方面重启谈判。但就在这一节点,乌方对莫斯科方向发动大规模无人机袭击,并波及投票站,还造成选举工作人员死亡。
普京的表态大意是:乌方在多个方向首先采取行动,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句话虽然带有明显情绪色彩,但传递的信息很明确:俄罗斯方面认为乌克兰不能一边进行袭击,一边期待谈判条件保持不变。
同时,普京也没有完全关闭谈判大门。他说各种和解方案“都在桌面上”,一切都有可能;但紧接着又表示,俄方要认真考虑如何回应,包括是否恢复谈判。
换句话说,谈判并没有被排除,但节奏、条件和时机,俄方显然希望掌握在自己手里。普京还提到,俄军近期的报复性打击“具有破坏性”,因此乌方才在能源和空中方向重新提出停火。
按照克宫的叙事,乌克兰的停火呼声并不是局势自然缓和的结果,而是在后方基础设施承压之后出现的反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所谓能源停火虽然被反复提起,却始终很难真正落地。
要理解这种压力,可以先看乌克兰钢铁行业。9月25日,安赛乐米塔尔发布公告,克里维里赫钢铁厂已经无法安全、可持续地恢复生产,接下来只能进行设施保全。
过去五周,这家工厂遭遇四轮导弹袭击,造成5人死亡、17人受伤,公司预计计提10亿美元非现金减值。麦特因维斯特旗下两家钢厂,加上安赛乐米塔尔这一家,三家高炉在9月初的弹道导弹袭击中受损,占乌克兰全国钢产量的九成。
铁路系统同样面临严重压力。乌克兰重建部长卡拉什尼克通报称,2026年至今,俄军已经打击乌克兰铁路系统1534次,将近500台机车、249节车厢受损。
铁轨受损还可以绕行,但机车损失会直接影响运输能力,这对于一个高度依赖铁路维持军民运输的国家来说,是更深层次的打击。仓储和物流体系也在被持续削弱。
根据相关测算,乌克兰原有500万平方米现代化仓储,已经损失210万平方米,超过四成,其中90万平方米是最近几个月损失的。这些仓储设施涉及零售、药品、出版、物流等多个领域。
基辅州鲍里斯波尔区的比奥孔医药物流园,面积约4.5万平方米,是乌克兰最大的进口药仓,9月3日被烧毁。没有证据表明俄方专门挑选药品仓库下手,但乌克兰军民物流高度共用,一旦物流枢纽遭袭,医药、粮食等民生物资也会受到影响。
港口同样是乌克兰后方体系中的关键环节。乌克兰基础设施部的统计显示,仅7月一个月,敖德萨方向的海港设施遭袭67次,港内船只35次,海上走廊船只22次。
![]()
黑海承担着乌克兰九成出口,这条通道受阻后,货物只能更多转向多瑙河河港和西部陆路铁路口岸。粮食出口和外汇收入都会因此承压。
在这样的背景下,泽连斯基9月提出首都互不空袭、能源停火、三方会谈等方案,就比较容易理解。9月14日,他表示,只要伙伴能够保证俄方真正停手,乌方也停止打击俄罗斯电网和能源设施。
9月22日,他在纽约会见特朗普后再次重申,乌克兰准备接受任何形式的能源停火。特朗普方面也对外宣布“双方已同意”互不打击能源目标,但俄方并没有作出明确承诺,而是提出包括油轮航运安全在内的一系列条件。
随后双方仍然发生针对能源目标的打击,说明所谓能源停火并未真正落地。这背后涉及俄罗斯的战略计算。
![]()
俄方认为自身纵深和冗余相对充足,虽然乌军无人机能够打到莫斯科,炼油厂也确实受到损伤,但俄罗斯经济基本盘仍能维持。相比之下,乌克兰在钢铁、仓储、药品、港口、铁路等方面连续承压,冬季形势更加严峻。
电网能否支撑、供暖能否跟上、民众生活如何维持、西方援助能否补上缺口,都会成为重大问题。
再看更深一层,俄方为什么要在杜马选举之后再“考虑”谈判?
因为选举结束后,国内政治议程已经阶段性完成,接下来才更适合进入军事和外交博弈。而在这个节点上,乌军选择打击莫斯科和投票站,也给俄方提供了对内动员的素材,进一步强化了俄方强硬姿态。
泽连斯基这个月还请特朗普向北京施压,希望通过第三方渠道给俄罗斯传话。这也说明基辅方面确实面临压力。
![]()
但问题在于,俄罗斯当下没有明显的单一压力源:战场上没有遭受决定性挫败,经济没有崩溃,国内政治相对稳定,外部制裁的边际效应也在递减。在这种情况下,俄方缺乏立即停火的动力。
乌克兰这个样本,可能会成为未来很多防务政策制定者反复研究的案例。由此回到俄乌冲突的根本问题:现在的俄乌博弈,已经不仅是在讨论谁对谁错,也是在比较谁更能承受长期消耗。
![]()
俄罗斯的判断是自己更能承受,因此希望迫使乌方先让步。而乌克兰的困境在于,即使想推动停火,条件也很可能更多由俄方提出。
俄乌关系之所以会走到今天,并不只是某一次袭击、某一次谈判破裂或某一次外交误判造成的。它实际上与后苏联时代的力量转移、政治精英心态、国家定位和美国战略布局长期纠缠在一起。
![]()
截至2026年夏天,从2022年开始的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全面军事冲突,已经造成了双方大量人员伤亡。
实际上,这场旷日持久的全面军事冲突所带来的伤害,已经成为二战后欧洲规模最大、最惨烈的国家间军事冲突之一。
坦白说,这种程度的冲突,即便在未来两三年内能够被叫停,其带来的冲击也不仅仅是给普通家庭造成巨大创伤。
![]()
在更深层面上的创伤,可能会更加持久。
2026年5月,西德广播公司组织了一场名为“欧洲论坛”的活动。这个活动所讨论的,不只是眼前战场上的得失,也包括欧洲未来安全秩序如何重建的问题。
而要理解这个问题,就必须回到后苏联时代的起点。
我们也要脱离俄乌双方自身的视角,来看更广泛的结构性因素。
第一个层面,他认为是力量转移所带来的地缘政治真空。
第二个层面,是双方政治精英心态上的强烈反差。第三个层面,是俄罗斯从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就没有办法准确定位自己究竟是什么。
当时美国是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在这种情况下,他认为美国的战略布局也存在问题。
![]()
我们先来看第一层面,也就是所谓的力量转移。
布热津斯基认为,虽然苏联在20世纪70年代末期已经显现出衰落迹象,但是包括他在内的很多思想家,都没有想到苏联会以如此快的节奏走向终结。
不仅苏联外部人士会感到惊讶,对于很多不在莫斯科权力中心、但身处前苏联地理空间内的地方政治精英而言,这种变化同样非常突然。这种力量转移不仅表现在地理空间的收缩上,也表现在人口规模的巨大变化上。
苏联解体前有约2.8亿到2.93亿人口。其他新独立国家的人口变化暂且不论,对俄罗斯而言,最明显的变化是其人口与地缘空间都发生了巨大缩减。
地理空间的缩减,不只是地图上边界后退那么简单。它意味着莫斯科原先能够直接调动的资源、人口、工业体系和战略纵深都发生了变化。
俄罗斯从一个联盟中心,突然变成了一个需要重新界定边界、身份和影响范围的国家。乌克兰则从原先苏联体系中的重要加盟共和国,变成了一个拥有独立国家身份、并开始寻找自身安全道路的主体。
正是在这种力量转移的过程中,地缘政治真空出现了。莫斯科希望维持对后苏联空间的影响力,基辅则希望摆脱过去的从属关系。
双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完全一致,而这种不一致在后来不断积累,最终变成了结构性矛盾。
莫斯科与基辅的政治精英在心态上的差距越来越大,双方心中的隔阂也越来越深。乌克兰领导人克拉夫丘克是一位非常强势并且有主见的人。
1991年12月12日,他刚从白俄罗斯的三方会谈中回到基辅。这种心理上的分界还表现在另一个层面,即失望感。
虽然当时苏联已经解体,但在这种剧烈转变之下,新的政治精英还没有时间培养起来。无论是莫斯科还是基辅,他们所依赖的大部分官员仍然是前苏联体制下成长起来的人。
也就是说,在所谓跨大西洋共同体的政策目标上,俄罗斯方面已经展现出坚决反对的态度。到1996年以后,实际上绝大多数俄罗斯执政精英,已经不再对所谓俄美共同主导国际秩序的想法抱有希望。
美国方面在政策上明显倾向于帮助乌克兰保持其独立自主,这一点让当时莫斯科的执政精英非常恼火。
总体上来说,如果美国与俄罗斯成为所谓“共同主导国际秩序”的思想流派要能够成立,布热津斯基认为,俄罗斯必须经历非常漫长的政治改革过程,同时还需要调整与其他新独立国家之间的关系。简而言之,当时的俄罗斯政治精英需要从帝国心态中走出来。
而布热津斯基认为,对于俄罗斯当时的政治精英来说,这才是最困难的。他认为这种俄美共同主导国际秩序的设想,在现实中很难成立。
俄罗斯政治精英的问题在于,他们很难接受乌克兰作为一个完全独立的战略主体存在。对很多莫斯科的决策者来说,乌克兰不是普通邻国,而是俄罗斯历史、安全和国家想象的一部分。
基辅政治精英的问题则恰好相反,他们越来越担心,只要乌克兰继续留在俄罗斯主导的体系中,就无法真正完成独立国家建设。这就造成了一种双向不信任。
俄罗斯越强调历史联系和地缘整合,乌克兰越担心主权被侵蚀;乌克兰越向西方靠拢,俄罗斯越认为自身安全空间被压缩。到后来,这种心理反差不再只是政治语言上的分歧,而是变成了外交路线、安全政策和国家身份选择上的全面冲突。
![]()
关于俄罗斯在欧亚大陆上的影响力与控制权,当时俄罗斯政治精英内部存在多种思潮。其中,欧亚主义在一部分政治人物和知识分子中有较大影响。
例如,当时俄罗斯政坛中的一些人物也接受或强调欧亚主义。他们认为俄罗斯在广阔的欧亚大陆上具有特殊的历史使命和精神角色。
当时哈萨克斯坦领导人纳扎尔巴耶夫也是欧亚主义的支持者之一,并将欧亚主义带到了更实用的层面。因为在哈萨克斯坦内部,哈萨克人与俄罗斯人占有相当比例,他需要借助这种思想来缓和两者之间的矛盾。
乌克兰方面的政治倾向也发生了变化,逐渐集中在反对俄罗斯主导的各种一体化方案上,包括独联体、斯拉夫共同体、欧亚联盟等。事实上,在一开始,整个西方,包括美国,对乌克兰在地缘政治上的重要性认识并不充分。
![]()
对于俄罗斯来说,如果没有乌克兰,无论是依靠独联体,还是依靠以欧亚主义为思想支撑的欧亚联盟,要重塑俄罗斯的欧亚帝国形态,基本上都是不可能的。俄乌之间的对抗形态也间接影响了其他地区国家对俄罗斯的看法。
当时有人提出过一种设想,即俄罗斯与若干亚洲大国形成某种反霸权联盟。
但布热津斯基认为,这种策略需要两个重要基础:第一,俄罗斯要与相关国家同时建立良好的高层关系,从而鼓励各方形成共同的反霸权意向;第二,这种关系还必须建立在可靠的现实利益基础之上。
![]()
如果选择前者,俄罗斯需要接受一套它并不完全满意的国际规则;如果选择后者,它就必须重新组织周边关系,并为此承担更高的地缘成本。乌克兰在这个问题上的意义格外重要。
没有乌克兰,俄罗斯主导的欧亚整合就会失去非常关键的一环;而一旦乌克兰走向欧盟和北约,俄罗斯不仅会失去重要缓冲空间,也会在心理上感到自身历史叙事被切断。这也是为什么乌克兰问题从来不只是普通边界问题,而是俄罗斯国家定位问题的集中体现。
如果俄罗斯选择所谓反霸权联盟路线,就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放弃与当时较为先进的西方世界深入合作的机会。这个代价不仅包括与技术上先进的西方保持距离,也包括减少来自西方的投资与制度性互动。
因此,布热津斯基认为,这种所谓反霸权联盟,最多只能算是一种情绪化的战略联合。
除了所谓共同主导国际秩序、灵活外交策略,或者反霸权同盟这三条路径之外,俄罗斯当然也可以继续采用传统的欧洲平衡策略,例如拉近与德国的关系以牵制法国,或者拉近与法国的关系以牵制德国。但这种套路已经非常老套。
因为苏联从冷战时期开始就一直在运用类似策略。到新的俄罗斯时期,如果继续使用这样的策略,作用会非常有限。
这些手段最多只能在战术层面产生一定影响,但最终很难让德国和法国切断与美国的关系。
![]()
所以分析到这里就会发现,当时乃至后来的俄罗斯都处于一种两难困境当中:要么向西,朝欧洲和美国的方向发展;但这条道路上,俄罗斯要么成为美国的伙伴,要么成为美国眼中的问题对象。对于当时的俄罗斯而言,这两种角色都很难接受。
乌克兰对于俄罗斯而言太重要了。而如果欧洲扩大对俄罗斯没有意义,那么一旦乌克兰加入欧盟,尤其是加入北约,俄罗斯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将乌克兰与自身进行某种意义上的有机整合。
因此,俄罗斯面临着非常艰难的战略抉择。
美国战略布局的问题。
布热津斯基认为,美国作为当时全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在对俄罗斯问题的战略定位上也存在缺陷。这种缺陷并不一定表现为某一个单独错误,而是表现在美国没有在俄罗斯最虚弱、最需要重新定位的阶段,帮助形成一个更稳定、更可持续的欧洲安全结构。
从美国角度看,支持乌克兰独立、推动欧洲扩大、维持北约作为欧洲安全核心,都是符合美国利益的选择。但从俄罗斯角度看,这些安排叠加在一起,就会被解释为战略空间被不断压缩。
问题恰恰在于,双方对同一套安排的理解完全不同:美国认为这是秩序扩展,俄罗斯认为这是安全挤压。这并不是说俄罗斯的反应就因此具有正当性,而是说,如果要解释俄乌问题为什么会长期恶化,就不能只看某一年、某一次政府更替或某一次军事行动。
必须看到,后苏联时代欧洲安全结构本身就没有真正完成稳定整合。乌克兰正是这个未完成结构中最敏感、最脆弱、也最关键的部分。
布热津斯基认为,美国作为当时全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在对俄罗斯问题的战略布局上也存在缺陷。
对于这一点,布热津斯基在书中也有所表述,但任何国家的战略论述都必然带有自身立场。他基本上把这个层面较为隐晦地放在书中不同章节里。
所以我来给大家总结一下,主要有三点。
第一点,就是我们上面已经提到过的:布热津斯基认为,从美国国家利益角度来思考,克林顿政府错过了1993年至1995年之间的重要窗口期。
第二点,俄罗斯到后来已经越来越无法准确定位自身。它究竟是西方体系中的一员,还是一个独立于西方之外的欧亚大国?
这一问题长期没有得到稳定回答。第三点,作为当时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美国对于俄罗斯的战略布局和定位,在当时也存在显著缺陷。
力量转移制造了地缘政治真空,莫斯科与基辅精英的心态反差加深了彼此不信任,俄罗斯国家定位的不确定性让乌克兰问题被赋予了超出普通外交争端的意义,而美国和欧洲安全结构的安排,又进一步放大了俄罗斯的安全焦虑。
也正因为如此,今天的停火问题才会如此困难。它表面上是前线能不能停、能源设施能不能不打、谈判桌能不能重启;但更深处,是俄乌双方对国家安全、历史归属、国际秩序和未来边界的理解完全不同。
只要这些根本分歧没有被处理,任何短暂停火都很容易重新破裂。
当然,在某种程度上,相关政策确实推动过美国与俄罗斯关系的发展,但也遗留了大量问题。而在这种关系基础之下,这些问题后来变得很难继续推进和解决。
![]()
布热津斯基也较为隐晦地暗示,美国在那个时期,无论是政府还是国会,对俄罗斯问题的判断都存在某些局限。
力量转移带来的地缘政治真空,这是理解后苏联空间变化的关键。
![]()
截至2026年9月29日,俄乌局势仍在围绕能源停火和纵深打击持续拉扯。俄方9月27日称打击了乌克兰基利亚港相关军事设施,乌方则继续强调愿接受能源、粮食和海上有限停火,但指责俄方并未真正同意。
近期双方对能源、港口、铁路和后方物流目标的打击仍未停止,冬季压力继续上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