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而不同，共答时代之问

技术进步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全球危机也加深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当人类再次站在文明的十字路口，2500多年前的孔子能给出什么启示？9月29日下午，2026尼山世界文明论坛举行第二场主旨演讲。围绕“文明·秩序·公理”这一主题，来自海峡两岸的中国学者与美国、俄罗斯、阿尔及利亚的海外学者同台论道，大家认为要以“和而不同”超越“文明冲突”，以对话互鉴代替隔阂对抗。

直面时代之问，儒家是“活”的思想

俄罗斯圣彼得堡国立经济大学中国与亚太地区研究中心科学主管、俄中友好协会圣彼得堡分会副主席穆凤玲在演讲开篇将当代挑战概括为相互关联的三重危机：国际秩序危机、价值危机与关系危机，多边合作机制失灵、意义匮乏蔓延、人与自然的关系持续紧张。

在她看来，儒家的价值“不在于现成的药方，而在于坐标体系和思维方向”。面对秩序危机，“真正的秩序源于德性，而非强制”；面对关系危机，“一切相连，他者非敌，而是自我生成的条件”；而“天下为公”的核心，则“在于超越私利，追求共善”。穆凤玲说：“儒家不是博物馆展品，而是活的思想。”

台湾辅仁大学哲学系教授黎建球同样从现代困境切入，“我们越来越清楚‘如何做’，却时常迷失‘为什么而做’。”他指出，儒学现代化的路径不是复古照搬古礼，而是“返本开新”。“仁”提醒我们即便素不相识，也要把对方首先看见为“人”，“义”要在人工智能时代“守住人区别于算法的价值底线”，教育的终极目标“不在于储备多少信息，而在于塑造什么样的人”。

南开大学哲学院院长干春松从孔庙与祭祀讲起，阐释中华文明绵延不断的可感形态。在他看来，孔庙的存在从来不只是纪念性的建筑，“离了有形的制度与仪节，精神便难以延续；离了内在的价值自觉，仪节便只剩空壳。”他特别分析了祭孔与一般宗教崇拜的区别，指出祭孔是“一个‘学做圣人’的过程”，人们在仪式中体会“见贤思齐”。他举例说，地处西南的云南建水文庙，规模仅次于曲阜与北京，这说明以孔子为载体的文化共同体“并非由中原单向辐射，而是各地主动参与、共同建构的结果”。

和而不同，回答不同文明相处之道

如何处理文明之间的关系，是本场演讲最集中的共鸣点。

穆凤玲直言，“文明冲突论”将世界简化为若干对立集团，而孔子“君子和而不同”的智慧提供了根本不同的视角，“差异不一定导致敌意——它们可以成为对话的起点。”她认为，儒家由此提供了自己的“文明间关系本体论”，文明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互动中生成和发展，一种文明不应以牺牲另一种文明为代价而繁荣。

阿尔及利亚科学院教授、副院长，“齐鲁访学驻研计划”访问学者芙拉赫·费拉里以“量子认识论”的独特角度为这一共识给出不同的解释。她提出，任何将一个文明“还原为单一状态的分析”，都是一次迫使坍缩的测量，而殖民主义正是这样的“退相干机器”。“二十五个世纪前，孔子说‘和而不同’，这是一个没有坍缩的认识论。”她称孔子是“一位在量子力学存在之前的量子思想家”，并主张全球文明倡议应成为“管理纠缠的框架”，让文明间做到“参与而不屈从，学习而不消解”。

美国夏威夷大学马诺阿分校前学术副校长东方睿德从中西哲学比较出发指出：“当代西方伦理学最有活力的进展，正在不自觉地朝中国哲学的方向移动。”他以当代德性伦理学代表人物菲利帕·福特与孟子思想的“深刻亲和性”为例论证，“比较哲学不应是附加选项，而应成为严肃研究的必要条件”，“我们完全可以向二者同时学习”。

从思想到行动，文明互鉴落地生根

思想的活力，最终要靠行动来延续。干春松表示，在今天，推动以儒家为代表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使孔庙这样的有形载体重新成为中华文明延续的文化场域，是理解儒学现代发展的关键所在。

在文明交往的层面，实践同样给出了有力印证。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院长刘鸿武结合中非中阿人文交流的历史指出：“真正的文明交往，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输出，而是平等真诚的双向奔赴。”从坦赞铁路建设时期数万中非建设者并肩奋斗，到六十余载援非医疗队扎根基层守望相助，再到《山海情》等中国影视剧走进非洲，一系列交往实践证明，各国“完全可以在互学互鉴中共同发展、共同繁荣”。在他看来，中非人文交流的本质，“是发展中国家的文明复兴与价值共创，是对文明霸权、文明对立的有力超越”。

从尼山脚下的这场思想对话可以看出，尽管学者们来自不同文明、不同学科，但对“文明·秩序·公理”的追问最终汇聚成一个共识：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以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以文明包容超越文明优越。这场对话再次证明，儒家“和而不同”的智慧不仅属于历史，更属于当下与未来；它既是古老启示，也是通往人类共同未来的现实道路。

原载：中国孔子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