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6月24日,安徽合肥青龙场褚老圩,高敬亭被押往刑场。这个曾让国民党军队长期头疼的红军将领,面对死亡依旧坚持申辩:“我没有罪。”随后,他整理军帽,向叶挺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军法处置。高敬亭之死,牵连着抗战初期新四军的战略选择,也暴露出统一战线内部复杂而尖锐的矛盾。多年以后,事实证明,这位将领确实存在工作上的问题,却不应被定性为反党、反中央,更不该被处死。
高敬亭1907年出生于河南光山,青年时期投身农民运动,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没有受过系统军事教育,却熟悉乡土社会,能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组织群众、筹集粮食、保存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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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红四方面军主力撤离鄂豫皖后,许多人认为当地斗争难以维持。高敬亭没有随主力转移,而是留下重建红二十八军。1935年2月,鄂豫皖边红二十八军成立,全军不过一千四百余人,高敬亭担任政治委员,实际承担党政军统一领导。
兵少,敌多,补给更难。
他没有把部队固定在一处,而是让主力与便衣队相互配合,采取“敌上山、我下山”“化装袭击”“打了就走”等办法。能打则打,不能打便撤,不与强敌硬拼。三年游击战争中,这支队伍转战鄂豫皖边区多个县份,始终没有被国民党军队消灭。
这种坚持的价值,不只在于保存了一支武装。更重要的是,它保住了鄂豫皖地区的革命组织和群众基础,也使红军主力长征后,南方游击区仍有一面旗帜没有倒下。毛泽东和周恩来都曾肯定红二十八军坚持斗争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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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全面爆发后,形势发生变化。高敬亭很快接受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方针,主动派人与国民党方面谈判。1937年7月,他在岳西一带推动双方协商,既同意联合抗日,又坚持部队的独立性,没有接受对方随意改编的安排。
1938年2月,红二十八军与豫南游击队合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高敬亭任司令员。3月8日,第四支队奉命东进。部队经过整训后进入皖中,逐步在舒城、桐城、庐江、无为等地展开行动。
关键一战发生在1938年5月16日。
这一天,第四支队一部在巢县蒋家河口袭击日军守备队,击毙日军二十余人,部队没有出现伤亡。这场战斗规模不大,意义却很突出,它揭开了新四军挺进敌后作战的序幕。随后,第四支队又在棋盘岭等地作战,部队不断扩大,皖中抗日根据地开始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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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真正改变高敬亭命运的,并不是战场上的失利,而是根据地向哪里发展的问题。高敬亭熟悉大别山,认为那里有群众基础和地形优势,主张保留这块战略支点。新四军军部则要求江北部队继续向津浦路东推进,尽快深入日军占领区。
两种判断都有现实依据。大别山便于坚持,也容易遭到国民党桂系牵制;向东发展能够接近日军,却意味着部队离开多年经营的区域。高敬亭依据过去的斗争经验,迟迟没有完全执行东进要求,军部对此越来越不满。
矛盾很快扩大。有人指责他山头主义、宗派主义,有人认为他排斥外来干部。第四支队第七团团长杨克志、副团长曹玉福后来叛逃,也被牵连到对高敬亭的指控中。实际上,部属个人的叛逃与高敬亭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存在指使关系,但在当时的政治气氛下,这件事加重了对他的怀疑。
1939年6月,项英以高敬亭反党、反中央并可能率部投敌为由,请求将其处决。叶挺奉命处理此事。高敬亭听到军长到来,仍赶去见面。有人劝他提防,他回答:“心里没有鬼,为什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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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坦荡没有改变结局。6月21日至23日,第四支队召开批判会议,随后作出处死决定。遗憾的是,中央关于“采取过渡办法”、派干部协助工作的意见抵达时,高敬亭已经遇害。时间上的错位,使一条本可挽回的生命彻底中断。
高敬亭死后,第四支队内部受到冲击,部分干部和战士陷入不安。徐海东后来认为,高敬亭在坚持鄂豫皖斗争中功劳很大,即使存在肃反扩大化等错误,也属于路线和认识问题,不能据此认定为反革命。
这桩旧案沉寂多年。1975年,高敬亭的女儿高凤英写信请求重新审查。毛泽东批示认为案件处理不当,要求军委讨论。1977年4月2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作出平反决定,明确指出高敬亭功大于过,原有罪名不能成立,处死他的处理是错误的。
从1939年遇害,到1977年恢复名誉,整整三十八年。1983年,国家民政部门追认高敬亭为革命烈士。1997年出版的《中国军事百科全书》相关词条,也确认了他坚持鄂豫皖斗争、领导第四支队抗日以及被错误处决的历史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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