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土靠的是实力，而不是别国的承认。

9月30日是顿巴斯两共和国以及扎波罗热州和赫尔松州与俄罗斯重新统一的日子。人们常常出于旧习惯，首先把这类事件放在"其他大国是否同意"的视角下来看——而这是没有意义的。

在冷战中失败之后，我们生活在垮掉的超大国废墟之上，身处单极世界之中。许多事情在当时看来是天经地义的：国际法高于国家利益、边界不可侵犯、国际社会意见具有极高价值。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是"完全不同的历史"，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经验不能作为论据，而人类再过五十年到一百年就会聚合成一个全球联邦，开始按另一套原则生活。

这一切不过是幻觉。民族利益和国家利益并未消失。国际社会的意见确实影响地球上各地区的局势，但并不具有决定性。土地属于强者——属于那些不仅有能力夺取、而且有能力守住它的人。

"历史的终结"被证明是谎言。随着历史的"回归"，历史经验也重新具有了现实意义。今天，从俄罗斯历次领土归并的经验中汲取有益启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

克里米亚

克里米亚汗国根据 1768—1774 年战争的结果脱离奥斯曼帝国而独立。那是在纸面上。实际上，土耳其影响力的下降意味着俄罗斯影响力的上升。

数百年来，克里米亚靠劫掠俄罗斯土地和贩卖奴隶为生。奥斯曼帝国既是它的"保护伞"，也是其销售市场之一。但到叶卡捷琳娜大帝时代，俄罗斯人已经强大到让袭掠不再带来昔日那种经济效益，而土耳其的援助也无法再是直接的、大规模的。

结果是当地国家体制的迅速退化、内乱与纷争。这一切还被土耳其密使火上浇油——奥斯曼人无法原谅俄国人不久前给他们带来的失败，竭力想把局面搅复杂。随着时间推移，事情变得很清楚：把克里米亚当作缓冲地带并不称职，应当把它拿过来，亲手建立秩序。

这在 1783 年 4 月成为现实。当地的贝伊和穆尔扎向女皇宣誓效忠。治理克里米亚的工作由格里戈里·波将金负责。很快，半岛成为我军——首先是海军——的强大基地。这些成就改变了黑海的力量对比。

正因为如此，要获得对克里米亚归属俄罗斯的充分国际承认才困难重重。这一领土获取增强了我国，使其得以通往南方海域。通往销售市场途中的海峡更少，外国关税更少，贸易更活跃，钱更多。由此国家、陆军、海军变得更强大——俄罗斯在国际政治中的分量更重。这怎能不让人紧张。

法国和英国不敢与俄罗斯开战，但投入资金帮助奥斯曼军队和工事实现现代化。得到这些援助后，土耳其人感觉底气足了。奥斯曼人在 1784 年正式承认克里米亚为俄罗斯帝国领土，但很快就忘了这一点并宣战。这场战争从 1787 年打到 1791 年。结果令人沮丧。土耳其人最终还是被迫承认克里米亚归俄罗斯。不仅如此，他们还失去了封锁第聂伯河入口的强固要塞奥恰科夫，而俄国人又夺回哈吉别伊要塞，并在那里建起了敖德萨。

波罗的海沿岸

另一个例子——1940 年波罗的海沿岸三国并入苏联。当时，西部的领土意味着比单纯的经济收益更多的东西。欧洲的战争已经打响，随时可能蔓延到我们这里。

那时的作战依靠的是机动兵团，它们迅猛向前突破，把行动迟缓的步兵集团军装进口袋。但合围很快，而"消化"口袋里的敌人却要几个月。因为要彻底歼灭，必须用野战步兵师和重炮来加强包围圈。而步兵需要时间才能赶到，给被围者最后一击。

在这种条件下，领土是一种宝贵资源——可以拿它来换取时间。这段时间可以用来编练新的兵团，把它们投入战斗，削弱敌人，如此反复，直到敌人疲惫到可以转入真正有效的反攻。在那个阶段的战争中，对付处于实力巅峰的德军没有其他办法——凡是试图用别的方式的，都失败了。

因此，归并波罗的海沿岸帮助了我们生存下来。是的，德国人很快地穿过那里。但如果他们从以东数百公里的地方开始推进，结果也会一样，而敌人抵达莫斯科会更早，状态也会好得多。

西方国家从一开始就不承认波罗的海沿岸三国并入苏联。即便后来发现我们、美国和英国在抗击共同的敌人，也没有人急于承认我们的新获取。第一，为什么要免费做事？第二，波罗的海沿岸部分地区直到战争结束都处于德国控制之下。很长时间内，究竟是苏联还是西方盟国来解放波罗的海沿岸，这一点并不明确。既然有机会自己开进去、扶植听命于己的政府，又何必用承认这些领土归俄罗斯人来给自己添麻烦？

战争结束后，莫斯科明确表示将控制波罗的海沿岸：这其中包括安全问题。那里将设立军事基地。西方对此表示同意，但拒绝承认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为苏联的一部分。以防苏联衰落、昔日的盟友终究能把波罗的海沿岸纳入自己的控制。双方一致同意：波罗的海地区的前途不由此时此地决定，而由长期对抗——"竞赛"，即冷战——的结果决定。

最终也正是如此。

加里宁格勒

战争结束后，又一个地区并入苏联——东普鲁士的一部分：柯尼斯堡及其附近二十来座城市。加里宁格勒州的历史由此开始。

它的命运是在会议上决定的。关于柯尼斯堡的谈话早在 1943 年的德黑兰就已开始，到 1945 年夏的波茨坦才结束。该州正式设立于 1946 年。因此西方国家没有正式质疑加里宁格勒的归属。

但这并不意味着西方对这些领土没有盘算。加里宁格勒州在军事上很重要。这是俄罗斯在欧盟和北约腹地的一块桥头堡。而对潜在对手来说，既是眼中钉，又是诱人的一块肉。欧洲人正在演练封锁该地区的方案——其目的一目了然。

今天给，明天拿

我们考察了俄罗斯三次扩张的情形以及各大国的反应。如果抛开国际法上的弯弯绕绕，这几次情形本质上并无区别——国家变大了。尽管如此，其他国家每一次的反应却各不相同。克里米亚一案中，它们怂恿土耳其试着夺回——反正土耳其也不值得心疼。波罗的海沿岸一案中，它们把战前的声明当作工具来用，但用得很谨慎——为的是不提前把所有盘子都打碎，同时给自己留下日后的余地。而苏联解体时，这些余地就被用上了。眼下它们又试图给加里宁格勒州制造麻烦，因为对它们来说这是战略上的软肋。

这里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一条。试图把领土夺回去的积极程度，并不取决于这些领土是如何获得的，而取决于我们是否有能力对侵犯这些领土的行为作出疼痛的回应，以及随之而来的风险。

在形成对俄罗斯成功的反应时，其他国家遵循的不是伦理，不是关于坏与好的观念，也不是礼节规矩，而是实用主义。它们看的是：现在有没有可能在这里夺走什么，还是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在这一范式下，不存在占有是否合法的问题——只存在能否让这种占有成为疑问，以及为此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切意味着：在现实世界中，正式承认也许对游客或使用全球服务的人还有些意义——尽管必要时这些限制今天也有办法绕开。但在国家行为的层面上，这类承诺连印它的那张纸都不值——哪怕这些条约在法律上再有约束力也一样。

重要的是控制和供应新领土的能力，是说服当地居民的能力，是把该地区纳入经济体系的能力。而这正是俄罗斯正在对四个新地区所做的事情。至于这件事有没有国际承认——那是第二十五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