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话,常被贴在各种语录网站上,署名是爱因斯坦:如果一张凌乱的桌子代表一颗凌乱的头脑,那么,一张空桌子又代表什么?
没有真凭实据证明爱因斯坦说过这句话。追踪名言出处的人查过,这句话被安到他头上,已经是2000年以后的事了,离他去世过去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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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调侃的那句老话,历史要久得多。1911年一本叫《调解者》的出版物就警告过:桌子乱,是"头脑混乱、性格混乱"的证据。任何一个总是最后一个到早午餐局、车里堆满旧咖啡杯的人,都听过类似版本的判决。
那句假的爱因斯坦名言之所以流传下来,是因为很多人希望它是真的。乱糟糟、丢三落四、永远迟到的那群人,确实和高度创造性的头脑有据可查的重叠。但他们是不是也比普通人更聪明,是另一个问题,而且相关研究远没有桌子两边的人希望的那么整齐。
有些结论站得住,有些得打个星号,而那些星号也值得知道。
大多数又乱又爱迟到的人,都不止一次被告知:你要是能整理好自己,本可以走得更远。而他们中的很多人,从没整理过,也走得挺远。
在人格研究里,整洁、守时、自律,都归在"尽责性"之下,它是大五人格特质之一。你可能会以为,尽责性和智力是正相关的。但有几项研究发现了相反的结果。
伦敦大学学院的研究者乔安娜·穆塔菲和阿德里安·弗恩海姆在2004年研究过这个问题。他们发现,尽责性与"流体智力"——也就是用图形推理题测出的抽象推理能力——呈负相关,不过它与语言推理没有显示出关联。
他们的解释是"补偿":学东西快的人,可能从来不需要被迫建立那种细致、系统化的习惯,而别人正是靠这些习惯跟上节奏的,所以那套结构在他们身上始终没有完全成形。
这个理论至今仍有争议。2014年,爱丁堡大学的阿雅·默里领衔的一篇论文提出,这种负相关可能来自研究样本的选取方式,放到整个人群中看,两者的关系可能是零,甚至可能是正的。
所以最稳妥的读法是窄的:乱,不能证明聪明;很多聪明人一丝不苟。但对某一类思维敏捷的人来说,严格的日程从来就不是把他们的一天撑起来的东西。
他们坐在会议室里,在该点头的时候点头,但脑子二十分钟前就离开了,去琢磨一个房间里没人要求他们解决的问题。
佐治亚理工学院的心理学家,包括埃里克·舒马赫和克里斯汀·戈德温,扫描了一百多人在静息状态下的脑部。然后给他们做了智力和创造力测试,外加一份关于日常走神频率的问卷。
经常做白日梦的那组人,在智力和创造力测试上得分更高,扫描仪里也显示出更高效的脑部系统。
舒马赫的解读是,有些人可能拥有"过多的脑容量",没法老老实实停在一件简单的事情上。这只是一项研究,部分建立在自我报告之上,所以它更像一个提示,而不是证据。
这里也确实有一条界线。如果注意力飘得太频繁,已经毁掉了工作、关系或者账单,那是另一回事,对一些人来说这是ADHD,值得去做一次评估,而不是收获一句夸奖。
舒马赫也指出,走神往往发生在简单的任务上。给这些人一件真正难的事,他们通常就在那儿。
续租合同、给侄女的生日卡、严格来说属于室友的充电器。随便问哪一样,他们不用看就能伸手探进正确的那一摞。
他们的系统是隐形的,因为它不是用标签搭的,是用记忆搭的。新东西放在最上面。台灯边那摞,是事情全堆在一起的那一周留下的。收据在外卖菜单下面,因为他们记得自己那晚把它放在那儿。
这是一套靠回忆、时间和地点运转的归档系统,而且对且仅对一个人运转得相当好。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好心的伴侣替他们收拾,反而会造成真正的混乱。那些堆看起来是随机的。它们其实是一份索引,而现在索引没了。
一套按颜色分类的文件夹系统,到底能省下多少时间?IBM的研究者用电子邮件算过一个数,很多人的整理精力都花在了这上面。他们追踪了345名长期用户,超过85000次翻找旧邮件的过程。
几乎不做归档的人,找到所需邮件和认真归档的人一样容易,主要靠搜索,而且省下了所有整理的时间。
爱乱的人倾向于对每件事都做这种计算,只是从不写下来。把洗好的衣服叠进抽屉,好让明天再展开,感觉像是一个不产生任何结果的多余步骤。椅子上那堆干净的,就在手边。
它也有极限,椅子上那堆最终会变成第二把椅子。但省掉不改变结果的功夫,对大脑来说是一件相当理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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