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也门战场传出一个让不少人意外的消息:胡塞武装沿红海方向快速推进,拿下战略港口莫卡及附近岛屿,战线直接压向曼德海峡。
莫卡在哪里?就在红海南端,往西南不远就是曼德海峡——全球大约12%的石油运输要经过这条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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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西方媒体照例搬出了那套熟悉的话术。CNN、BBC、路透社的标题里,“伊朗支持的”(Iran-backed)这个前缀几乎成了胡塞武装的固定搭配。
再往前一步,很多报道干脆把它归入伊朗“代理人网络”,仿佛胡塞就是德黑兰伸出去的一只手。
但问题来了:如果胡塞真的只是伊朗的“代理人”,它为什么早在伊朗大规模介入之前,就已经和也门政府打了整整六轮战争?可如果说它跟伊朗没多大关系,今天那些飞向红海的导弹和无人机又从哪里来?
这件事,远比贴一个“代理人”标签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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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胡塞武装,很多人容易产生一个错觉——它手里有伊朗式无人机,有和伊朗武器存在技术关联的导弹,又和伊朗在很多地区问题上立场接近,于是顺手往下一推:胡塞是伊朗扶植出来的。
这个推理的问题,是把后来的合作倒推成了最初的起源。
胡塞最早的根,不在德黑兰,而在也门北部萨达省。它早期的组织基础来自宰德派宗教复兴运动。上世纪90年代,一个被称为“青年信仰者”的组织开始活跃,侯赛因·胡塞后来逐步成为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2004年,侯赛因·胡塞与时任总统萨利赫领导的政府矛盾彻底激化。政府军进入萨达,侯赛因·胡塞当年9月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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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今天可能根本不会有什么“胡塞问题”。偏偏事情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领导人死了,组织没有散,战争反而一轮接一轮。
从2004年到2010年,胡塞和也门政府一共打了六轮萨达战争。萨那战略研究中心对这段历史的梳理很清楚:连续战争没有消灭胡塞,反而让它积累了作战经验、建立了军事体系,并逐步在萨达获得更牢固的控制。
在这一阶段,关于伊朗向胡塞提供大规模实质性军事援助的证据仍然非常有限。
这条时间线很关键。它至少说明一件事:胡塞能够活下来,第一桶“资本”不是伊朗送来的,而是在也门自己的政治裂缝里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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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它发生质变的是2011年。那一年,也门受到“阿拉伯之春”冲击,萨利赫最终交出总统权力,原来的政治秩序迅速松动。中央权力一弱,地方力量就开始重新洗牌。胡塞从北部不断扩张,2014年一路向萨那推进。
更有意思的是,它当时竟然和自己的老对手萨利赫走到了一起。别忘了,之前六轮战争就是萨利赫政府打的胡塞。可失去总统职位之后,萨利赫手里依然掌握着大量旧军队、人脉和政治资源,而胡塞需要这些资源继续扩张。
两边过去互相开枪,现在发现有共同的对手,于是暂时联手。2014年9月,胡塞进入萨那。到了2017年,两家的利益再次冲突,联盟破裂,萨利赫最终在双方交火中死亡。
这一连串变化,已经把也门政治的底色说得很明白了。这里不是一张简单的“逊尼派对什叶派”地图,更不是伊朗下命令、胡塞执行这么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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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军队、地方势力、旧政治精英、宗教群体、南北矛盾,全混在一起。昨天的敌人今天能合作,今天的盟友明天照样能翻脸。
胡塞最大的优势之一,就藏在这种混乱里。它不是每一次都比对手强很多,但它比不少对手更统一。
反过来看胡塞的敌人,情况就麻烦多了——也门国际承认政府这一边长期存在不同政治和军事派别,有人主张保持也门统一,有人推动南方独立,不同部队背后的外部支持者也不完全一样。
2026年9月新一轮战事里,这些内部裂痕再次暴露出来。所以胡塞的崛起,不能只解释成“伊朗太厉害”。换一个角度看,也有它的对手长期没有解决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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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胡塞和伊朗的关系,有两种说法都特别省事。第一种:“胡塞就是伊朗代理人,什么都听伊朗的。”第二种:“胡塞完全独立,伊朗其实没帮多少忙。”
现实偏偏卡在两者中间。先看没有太大争议的一面——伊朗对胡塞军事能力的提升,确实非常重要。
联合国安理会也门问题专家组2024年报告专门分析了胡塞的武器系统,判断相当明确:如果没有外部支持,胡塞不具备自行研发和生产一整套复杂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反舰武器和先进无人机系统的能力。
报告还提到,胡塞武装一直得到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伊拉克武装团体和黎巴嫩真主党的技术援助、培训、武器和资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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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胡塞装备与伊朗以及其他“抵抗轴心”武装使用的装备存在明显相似之处,相关技术资料、知识和复杂零部件存在从境外输入的迹象。
但另一个问题同样重要:提供武器和技术,是不是就意味着能够控制对方的所有决策?未必。这恰恰是“代理人”三个字最容易掩盖的部分。
胡塞不像一个没有自身根基、离开外国资金马上就会散架的临时组织。它有自己的领导层、武装力量、行政体系和国内政治目标,并且控制着也门北部相当大的人口和地盘。更重要的是,它的核心目标首先来自也门。
对于伊朗而言,红海方向有一支与自己战略利益高度重合的武装,自然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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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可以牵制沙特,可以把军事压力延伸到红海,还能让美国、以色列以及其他地区力量不得不投入额外资源。从投入产出来看,这当然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战略投资。
但对于胡塞来说,这同样是一笔生意。它需要导弹技术、需要无人机、需要零部件、需要情报、需要地区外交支持——伊朗恰好能够提供。
所以双方关系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胡塞是不是伊朗的人”,而在于双方的大量利益恰好重合。伊朗给胡塞的是能力,胡塞带给伊朗的是地缘位置。
一个提供技术,一个掌握地盘。这种关系显然比普通盟友紧密,却又未必像上下级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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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伊朗最高领导人哈梅内伊曾公开否认伊朗通过所谓“代理人”控制胡塞等地区武装,称这些组织根据自身动机采取行动。
这当然属于伊朗方面自己的政治表态,但至少再次说明,“谁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谁”,本身就是地区博弈的一部分。
而今年3月,胡塞武装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公开表示该组织“全面支持”伊朗,已做好准备在事态发展需要时采取行动。这一表态本身也说明,双方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基于共同利益的战略协调,而非单方面的指令执行。
中方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贯而明确的。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孙磊在安理会强调,解决红海问题要尊重也门主权和领土完整,安理会有关决议从未授权对也门动用武力,任何国家都不得曲解滥用。
中方在安理会相关决议上投弃权票,也体现了中方立场的延续性。
2026年9月胡塞沿红海扩大控制后,沙特面临的压力重新上升,也门政府阵营内部的分裂更加显眼,红海航运安全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
9月10日至11日,胡塞武装攻占红海港口城市穆哈,并占领扼守曼德海峡的核心战略要地佩里姆岛,红海航线的安全风险由袭扰升级为海峡控制。
在这种情况下,中方积极展开外交努力。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报道,在沙特向中国寻求帮助后,中国已私下敦促伊朗协助约束胡塞武装,希望伊朗利用其影响力帮助防止冲突进一步蔓延至红海能源运输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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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外交部回应称,中国不愿看到地区紧张局势进一步向也门和红海蔓延,地区局势动荡加剧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临时代办孙磊在安理会也门问题公开会上明确呼吁也门各方立即停火止战,避免采取加剧紧张局势的行动,早日重返外交谈判的正确轨道。
孙磊指出,当前也门局势正处于全面升级的危险边缘,红海和曼德海峡航行安全问题的根本解决之道,是消除陆地上的武装冲突。中方还表示支持海湾国家为斡旋调解当前冲突发挥更大作用。
这些表态体现了中方的一贯立场:坚持政治解决,尊重也门主权、统一和领土完整,呼吁各方通过对话谈判化解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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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胡塞自己也得到的,不只是伊朗战略体系里的一个位置。它得到的是谈判筹码。
过去国际社会谈也门问题,关注的是怎么结束内战。现在再谈胡塞,已经绕不开三个完全不同的层面:也门内部权力怎么分、红海航运怎么保障,以及伊朗与地区对手之间的博弈怎么处理。这就是十几年战争留下来的真正变化。
所以,“伊朗代理人”不是完全错误的标签——它准确指出了双方之间真实存在的军事支持和战略合作。问题在于,如果拿这个标签解释胡塞的一切,就会看漏最关键的部分。
胡塞不是因为伊朗出现才出现的,也不是靠伊朗援助才第一次站稳脚跟。它首先是在也门自己的政治失败、地方矛盾和长期战争中成长起来,然后才与伊朗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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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伊朗真正做成的一件事,是把一个原本只能影响也门北部山区的武装,帮助提升成了能够把军事力量投向红海和更远地区的角色。
这两件事,必须同时看见。如今最麻烦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一个完全依赖外部支持的组织,理论上可以通过切断外援来削弱;一个完全本土化的力量,也可以主要放回也门内部政治框架中解决。
偏偏今天的胡塞两头都占——它在也门有自己的根,又接入了地区军事网络;有自己的利益,又与伊朗保持高度战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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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只盯着伊朗,未必能够解决胡塞问题;只把它当成也门国内武装,同样解释不了那些飞向红海和更远地方的导弹。
2026年9月底,联合国特使再次奔走斡旋,试图阻止也门重新滑回全面战争。
此时摆在各方面前的真正难题,已经不是怎样给胡塞贴标签,而是怎样面对一个已经事实存在二十多年、拥有地盘、人口、武器体系和外部支持网络的政治军事力量。
“代理人”三个字确实方便。只是中东走到今天,最危险的往往就是把方便的解释,当成了全部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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