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一个“随口一问”改变了一座城
1996年,第四届世界地质大会在北京召开。地矿部收到许多国家赠送的远古动植物化石精品,计划在北京之外选址建设地质博物馆分馆。一位地矿部负责人偶然遇到常州来的干部,想起常州别称“龙城”,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常州能不能出钱出地,我们来提供化石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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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时任常州市委书记虞振新那里,他第一时间拍板,决心争取拿下这个项目。当时班子内部存在不同意见,有人认为有限资金应当投入到更“实在”的产业领域。虞振新的回应很直接:旅游业是个黄金产业、朝阳产业,是常州腾飞的一个坚实翅膀。
这一决策,后来造就了中华恐龙园——一座在从未出土过一具恐龙化石的城市里,诞生的“东方侏罗纪”文旅地标,也留下了常州“无中生有”发展文旅的经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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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技术官员的底色
虞振新,1944年出生于江苏苏州。他家住清末状元陆润庠故居,沿河小街上有数家扇庄,对门便是始创于乾隆年间的颜料老店“姜思义堂”。家境贫寒,他年少时跟着画师画团扇补贴家用,好心的画师赠他一套《芥子园画谱》,就此引他迈入中国画的领域。
但父母希望他学点“实在的技术”。他遵从这份期许,考入南京工业大学高分子专业。这条路走得扎实:他是我国较早研究化学传感器的技术专家之一,著有《离子选择电极分析应用指南》等学术著作。
此后他的人生轨迹从技术岗位转向行政管理:江苏电分析仪器厂厂长、江苏省石油化学工业厅厅长,之后出任扬州市市长、中共常州市委书记。他还是第七届、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一名学化工、从事传感器研究的技术干部主政一座城市,在当年干部队伍中并不算主流。但正是这份技术底色,让他在思考城市发展问题时,习惯追问事物的底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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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扬州:城市文化品位的启蒙
在扬州担任市长期间,虞振新就十分看重城市文化品位。扬州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这段主政经历,让他深刻体会文化对城市长远发展的价值。这套重视文化建设的理念,后来也被他带到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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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常州七年:从“没有资源”到“造出资源”
1994年3月,江苏省委决定,虞振新任中共常州市委书记。至2001年8月卸任,他在常州主政七年多。
到任常州后,虞振新实地调研,对比周边城市发现:南京有六朝古都底蕴,苏州有古典园林,无锡坐拥太湖风光,而常州拿得出手的文旅资源相对薄弱。他由此形成判断:没有资源,就创造资源。
“凭空造龙”
恐龙馆项目争取落地后,1997年9月破土动工。虞振新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仅仅建成一座静态博物馆,陈列借来的化石,新鲜感褪去之后,场馆很可能长期依靠财政补贴维持。恰逢《侏罗纪公园》续集热映,全球掀起恐龙热潮。他提出一个在当时颇具前瞻性的构想:把科普展示与旅游娱乐融合,在恐龙馆基础上打造一座主题乐园。
这就是后来的中华恐龙园。如今这里已是国家5A级景区,成为常州最亮眼的城市名片之一。
虞振新主政期间,全力推进恐龙园建设,同时扶持溧阳天目湖旅游发展,为常州文旅产业打下基础,也为后续春秋淹城等文旅项目的开发积累了思路与经验。常州旅游业,从过去的客源输出地,逐步转型为长三角热门旅游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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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市委书记发起的读书节
如果说恐龙园是虞振新“创造资源”的代表作,那么推动常州读书节,则是他“涵养城市风气”的重要实践。
虞振新热爱读书,业余时间大多用来阅读,开会讲话善于引经据典,生动耐读。他每次到北京出差,都会抽空前往王府井书店、海淀图书城淘书,个人藏书数千册。遇到好书,他会在会议上分享读书感悟,还专门采购数千册《企业家人生经验谈》《21世纪初科技发展趋势》,分发至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和骨干企业厂长经理。
一位市委书记爱读书并不稀奇,难得的是,他推动读书成为全市的公共行动。读书节带动城市阅读氛围持续升温:常州市新华书店完成改造,外文书店、少儿书店、科技书店陆续开办,各类书店增至数百家。市新图书馆开放当年,仅上半年就办理借书证近万张,接待读者数十万人次,当年常州人均购书额位居江苏省前列。
常州读书节的示范效应向外扩散,天津、南京等城市随后也陆续举办各具特色的读书活动。一个地级市发起的读书节,被《人民日报》用大半个版面报道,还被多地借鉴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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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路上,不落下普通群众
上世纪90年代,国企改革进入攻坚阶段,下岗职工再就业是全国共性难题。常州在社区服务、小企业吸纳下岗人员就业方面探索出不少经验,相关做法在全省乃至全国推广。
在宏观发展布局上,他始终保持开放学习的姿态。1994年7月,他率领市“九五”沿江发展规划考察团共40人,赴泰兴、张家港、常熟、太仓四市考察,学习依托长江资源推进开发建设的经验。2001年3月,他再次带队党政代表团赴苏州、无锡学习开放型经济,参观苏州新区、新加坡工业园、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与无锡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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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退休之后:画笔与讲台
2001年8月,李全林接任中共常州市委书记,虞振新不再担任市委书记职务,但并未远离公共事务。
他自幼喜爱绘画,后得亚明、宋文治等名家指点,擅长青绿山水。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刘勃舒评价其作品:“初看比较传统,但细看则并非只尊某家某派,而是融汇和吸收多方面的营养,富有灵气而耐人寻味。”2012年,“爱我中华——虞振新山水画展”在上海图书馆开幕,展出110幅山水作品。著名画家陈佩秋观展后称赞:“虞振新先生在繁忙的行政公务之外,对传统中国画具有很深的学养,下了很深的功夫,他的精神令我钦佩。”
他也继续深耕学术传播。2012年,虞振新受聘为常州大学客座教授,为师生作《文化与文化力》专题报告,同时担任常州地方文化研究所名誉所长。
近年,常州市四套班子领导也会走访看望这位老领导,关切询问他的日常生活与身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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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想象力是城市最稀缺的资源
回看虞振新主政常州的七年多,两件事格外值得回味。
第一件是恐龙园。常州本地没有出土恐龙化石,却打造出一座全国知名的恐龙主题乐园。第二件是读书节。常州并非天然拥有浓厚全民阅读氛围,他却推动读书成为全城风尚。两件事看似关联不大,背后是同一种发展思路:一座城市向前发展,不能仅仅依靠地下的矿藏、地上的工厂,更需要想象力。
在技术干部普遍被视作务实派的年代,虞振新展现出务实之外的能力:在“没有”之中看见发展的可能性。放到今天产业转型升级的语境下,这种思路依旧没有过时。常州近年在新能源产业上“从无到有”的崛起,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无中生有”精神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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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爱逛书店、醉心山水绘画、倡导干部读书的市委书记,也在提醒后来者:一座城市真正的底气,不只体现在GDP数字之中,也藏在人们愿意翻开一本书的瞬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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