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获5亿美元估值！芳拓生物再闯港股，能否承受“基因治疗之重”？

出品 | 创业最前线

作者 | 张珏

编辑 | 蛋总

美编 | 邢静

审核 | 颂文

近日，基因治疗公司芳拓生物再次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这家由奥博资本与泓元资本共同孵化的公司，曾在成立不到三年时获得约5.28亿美元估值，但至今尚未产生药品销售收入。

芳拓生物选择的AAV技术路线，因其治疗潜力受到资本追捧。如今距离完成上一轮融资已过去四年，公司核心产品仍处于研发阶段，有待更大规模临床试验验证。

而国内唯一上市的AAV基因疗法产品信玖凝，因价格过于昂贵，上市后一年多都没有商业化付费患者，可见国内该领域的商业化还在相当初期阶段。

今年夏天，两起采用AAV载体的儿童基因编辑治疗死亡事件相继曝光，又将安全性问题推至行业面前。

准备进入公开市场的芳拓生物，仍有一系列问题需要回答。

1、公司无实控人，专研眼科产品

对于需要终身服药的患者而言，基因治疗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有机会将反复用药变成一次治疗。

芳拓生物所采用的重组腺相关病毒（rAAV）技术，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主要技术路线之一。

它利用经过改造的病毒作为载体，将治疗性基因送入人体细胞，让患者自身的细胞持续生产所需蛋白。对于遗传病患者，这意味着有机会补充缺失的基因功能，而对于需要长期接受药物治疗的慢性病患者，则有望大幅减少用药次数。

成立于2019年的芳拓生物，试图将这一技术应用于眼科及心血管疾病，同时涉及罕见病和常见慢性病两类市场，在美国波士顿、上海和苏州分别布局了早期研发、临床开发及药物生产设施。

目前，芳拓生物的两款核心产品均集中在眼科。FT-002针对X连锁视网膜色素变性，这是一种可导致进行性视力丧失的遗传病；FT-003则面向新生血管性老年性黄斑变性（湿性AMD）及糖尿病黄斑水肿。另有FT-001针对RPE65基因变异相关视网膜变性。

（图 / 芳拓生物最新招股书）

以FT-003对应的湿性AMD适应症为例，该病目前常用的治疗方式是定期向眼内注射阿帕西普等抗VEGF药物，以抑制异常血管生长和渗漏，延缓视力损伤。

如果使用传统2mg规格的阿柏西普，患者通常需要在最初三个月每月接受一次注射，随后每两个月注射一次。

眼内注射虽然通常会使用局部麻醉，但直接往眼睛里打针仍容易让患者产生恐惧心理，影响长期治疗的依从性，每次注射还伴有一定的感染等并发症风险。

FT-003则希望通过一次眼内注射，将编码阿柏西普的基因送入眼部细胞，使眼睛持续产生具有抗VEGF作用的蛋白，从而减少甚至在较长时间内免除后续注射。

今年5月，芳拓生物披露了FT-002和FT-003的Ⅱ期阶段性临床数据。

其中，FT-003两个剂量组分别有85%和78.9%的受试者在28周内无需补充阿柏西普注射，平均最佳矫正视力改善幅度与每八周注射一次阿柏西普的对照组相近。

这组数据初步体现了AAV疗法在减少长期治疗负担方面的潜力。不过，28周的随访时间尚不足以证明其长期疗效。目前芳拓生物的核心管线仍只处于临床2期，更未形成药品销售收入。

2024年、2025年及2026年上半年，芳拓生物净亏损分别为2646.4万、1952.8万和474.4万美元。亏损收窄伴随着研发支出下降，同期研发开支分别为2057.6万、1392.5万和530.5万美元。

与科学家创办、再引入投资者的常见路径不同，芳拓生物从成立之初，就带有鲜明的美元基金孵化色彩。

芳拓生物成立时，奥博资本与泓元资本各持有50%股权，两家机构共同提供3500万美元A轮融资。之后公司又完成约1.6亿美元B轮融资，由博裕资本和红杉中国领投，此后公司再无披露新的融资消息。

招股书显示，目前奥博资本旗下两只基金对芳拓生物各持股16.3%，共计32.6%，泓元资本持股27.7%。

（图 / 芳拓生物最新招股书）

奥博资本是一家总部位于美国纽约的全球医疗健康投资机构，2007年进入中国上海，参与过康方生物、康诺亚、亘喜生物、百利天恒等企业的融资，拥有组建生物技术公司的丰富经验。

泓元资本同样具有鲜明的跨境背景，这是一家位于美国剑桥、专注生命科学领域的风险投资机构。

招股书显示，奥博资本与泓元资本虽为创始股东，但芳拓生物自成立以来一直由独立于两家机构的管理团队运营，创始股东之间也不存在一致行动安排。

因此，尽管两家机构合计持股约六成，芳拓生物仍是一家没有实际控制人的企业。

至于芳拓生物的CEO，作为职业经理人则不持有任何股份。公司早期CEO戴勇是一名具有丰富基因治疗生产与工艺开发经验的科学家，于2023年离任。现任CEO李新燕2020年加入芳拓生物，也仅负责公司经营管理。

2、被监管重点问询

港股市场并不缺少尚未盈利的创新药公司，但没有实际控制人的芳拓生物仍然较为特殊。

2025年12月首次递表后，芳拓生物于2026年4月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境外上市备案补充材料要求。和同期收到补充材料的公司相比，芳拓生物被问询的问题几乎是最多的。

其中最直接的问题便是，芳拓生物究竟由谁控制？

证监会在境外上市备案补充材料要求中，专门提出芳拓生物应结合奥博资本和泓元资本可实际控制的表决权，以及对公司重大决策的影响，说明无控股股东、无实际控制人认定的原因与合理性。

问询还进一步延伸至这家美元基金孵化企业的跨境资本运作。

芳拓生物采用境外融资、境内开展研发和生产的架构。这种安排在创新药行业并不少见。创新药研发投入大、周期长，不少企业会借助境外资本市场融资，并通过境内外主体分别开展临床研究、技术开发和生产。

涉及境外持股、资金跨境流动及境内资产收购时，企业也需要满足相应的外汇、外商投资和税务监管要求。

证监会要求芳拓生物说明，持股5%以上股东是否按规定履行37号文外汇登记，境内机构股东是否完成境外投资程序，以及搭建红筹架构过程中，收购境内企业的交易价格是否合理、相关税费是否依法缴纳。

所谓37号文，主要规范的是境内居民通过境外特殊目的公司开展投融资及返程投资的行为。对于一家计划在香港上市、同时布局中美研发业务的创新药企业，这些问题关系到其历史融资是否合法，以及境外募集资金未来能否依法用于境内研发和生产。

监管还要求芳拓生物解释境内运营主体历史减资的原因，包括交易定价是否公允、是否履行了必要的决策及税务程序，以及是否涉及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

同时，对于持股不足5%的股东，若存在关联关系，需要合并计算持股比例；合并后超过5%的，仍应按照主要股东标准穿透核查。

这意味着，对于寻求港股上市的创新药企而言，即使采用境外架构、由美元基金主导融资，也需要穿透核查实际控制关系，并对境内外股权变动及历史交易的合规性作出完整交代，显示出监管正日趋严格。

与此同时，香港市场近期的一起执法事件，也为准备通过18A章上市的创新药企业提供了新的警示。

9月10日，香港证监会指示港交所暂停眼科创新药公司拨康视云的股份交易。香港证监会表示，拨康视云2025年7月的首次公开招股可能曾遭人为操纵，以制造市场对其股份存在需求的假象，因此决定在继续调查期间暂停交易。

至此，拨康视云上市仅14个月便遭香港证监会强制停牌，截至发稿前仍未恢复交易且未有调查结论。尽管这一事件的直接指向是认购需求真实性及发行秩序，其监管警示效应也传导至所有18A递表项目。

眼下，曾被视为上市门槛相对宽松的港股市场，监管审查越来越“紧”，也不再是创新药企的“融资避风港”。

3、能否承受AAV之重？

相比上市前的股权合规问题，芳拓生物还需要面对一个更根本的挑战：曾经备受资本追捧的AAV基因治疗，能否在国内实现商业化？

芳拓生物最后一轮融资完成时，FT-001刚获得美国临床试验许可，公司估值已达到约5.28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35亿元。

那是2022年，国内细胞与基因治疗领域投资热潮达到顶峰。2021年前后，随着海外基因治疗产品相继获批，以及国内首批CAR-T产品上市，资本开始密集涌入这一领域。

在这一轮投资热潮中，AAV是备受关注的技术路线之一。芳拓生物正是在这一时期拿到大额融资，并投入资金建设苏州生产基地。

然而，资本热潮退去后，基因治疗的临床开发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国内已商业化的AAV基因治疗产品极少，且接连发生的严重不良事件，也让基因治疗安全性问题受到更多关注。

2026年7月，根据Science披露，一名患CHD3基因变异相关疾病的6岁女童，于2025年3月在上海接受实验性碱基编辑治疗后约一周死亡。该试验使用AAV载体递送编辑工具，经鞘内给药。

随后在8月，辉大基因HG302试验中的另一例儿童死亡被曝光。HG302采用AAV递送CRISPR编辑系统，目标是恢复杜氏肌营养不良症患者的抗肌萎缩蛋白表达。

与上述二者不同的是，芳拓生物的核心眼科产品主要利用AAV递送治疗性基因，使眼部细胞持续产生所需蛋白，并不涉及基因编辑、修改患者的基因组。此外，眼内局部给药与全身高剂量给药对人体的影响，也存在明显差异。

但接连发生的死亡事件，仍然暴露了AAV疗法绕不开的安全问题：即使病毒已经过改造、失去正常复制能力，人体免疫系统仍可能将其识别为外来物，引发炎症反应。

病毒载体的使用剂量越高，潜在风险也可能随之增加，而且一旦给药，已经进入细胞的治疗性基因很难像普通药物一样随时停止作用。

因此，芳拓生物强调其技术特点是提高转染效率、降低免疫原性，从而提高安全性。

安全性之外，基因疗法的支付费用是另一项约束。全球已经获批的AAV疗法中，治疗B型血友病的Hemgenix在美国上市时定价350万美元，诺华针对脊髓性肌萎缩症的Zolgensma定价212.5万美元。

与芳拓生物眼科管线更为接近的罕见病眼药Luxturna，上市时定价为每眼42.5万美元，双眼治疗费用高达85万美元。

国内唯一的AAV基因治疗产品、用于治疗中重度B型血友病的信玖凝（由信念医药研发生产），今年降价后的慈善援助定价为139万元，才终于在8月开出首张商业化处方。信玖凝降价前价格为279万元，因价格昂贵，自2025年上市一年多都没有商业化付费患者。

AAV药物的生产远比普通药物复杂，芳拓生物试图从生产环节寻找降本空间。公司在苏州采用杆状病毒与Sf9昆虫细胞生产体系，若能稳定生产更多合格载体，单位成本有望下降。

不过，工厂降本只是商业化的一部分。罕见病需要找到符合基因诊断和治疗条件的患者，黄斑变性等常见眼病则已有药物，基因疗法必须证明减少注射次数的收益足以覆盖价格与风险。

如今再次冲刺港股，芳拓生物已经走过了资本最热衷于为基因治疗前景买单的时期。即使待核心产品完成关键临床验证，芳拓生物仍要回答：究竟能拥有多大的价格优势，又能让多少患者真正接受治疗？

*注：文中题图来自芳拓生物官网；其余未署名图片来自摄图网，基于VRF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