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要在生物学和医学史上找一个“解释非常错误，但预测却经常很准确”的例子，我觉得瘴气理论特别典型。
在细菌学建立以前，人们长期认为霍乱、伤寒这类传染病来自“瘴气”，也就是腐败垃圾、粪便、污水产生的坏空气。今天看，这个解释当然是错的。霍乱真正的病因是霍乱弧菌，主要通过被污染的水和食物传播，不是因为闻到了什么臭味。[1]
但瘴气论麻烦就麻烦在，它虽然解释错了，却经常能预测对。
你想一下，19世纪一个地方如果特别臭，往往意味着那里粪便到处都是、垃圾没人处理、下水道很差，甚至生活污水和饮用水混在一起。而这些条件，恰好也意味着病原体更容易污染水源。所以当时的人观察到“越臭的地方越容易死人”，这个观察本身很可能完全没错，只是他们把臭味当成了原因。
于是瘴气论又进一步预测：把垃圾清走、处理粪便、修下水道、改善城市卫生，传染病就会减少。结果这个预测很多时候居然也是对的。19世纪英国公共卫生改革家Edwin Chadwick就是瘴气论的坚定支持者，他推动清洁街道、排水和下水道建设。理论依据虽然错了，但这些措施确实改善了公共卫生。[2]
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消灭“坏空气”，实际上顺手把真正的病原体传播途径也一起破坏了。
这也是为什么瘴气理论那么难被推翻。它不是一个完全没有证据的胡说八道，恰恰相反，它身边到处都是“证据”：脏臭的地方疾病多，打扫干净以后疾病少。甚至1858年伦敦的“大恶臭”还推动了现代下水道系统建设，而这些工程后来确实大幅改善了水源性传染病问题。[3]
直到John Snow研究伦敦霍乱以后，这个理论的问题才越来越明显。他发现，生活在相似街区、呼吸相似空气的人，只因为饮用水来源不同，霍乱死亡风险就会出现巨大差别。[4]这说明真正重要的并不是空气臭不臭，而是水有没有被粪便污染。
所以瘴气理论这个典型例子可以解释一种现象，就是假设某一个理论可以有大量正确观察，也能做出很多正确预测，甚至指导有效干预，但它对为什么会这样的解释依然可能完全错误。（不要联想
参考
^Carelli F. Miasmatists and health reforms. London Journal of Primary Care. 2012;4(2):148-149.
^Morley I. City chaos, contagion, Chadwick, and social justice. Yale J Biol Med. 2007;80(2):61-72.
^Halliday S. The Great Stink of London. BMJ. 2001;323:1469-1471.
^Tulchinsky TH. John Snow, Cholera, the Broad Street Pump; Waterborne Diseases Then and Now. Case Studies in Public Health. 2018:7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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