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夏,湖北麻城丁家岗,王树声面对乡亲和农会成员,作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处置自己的亲舅“狗老八”。这不是家族内部的争执,而是革命力量同地方恶霸之间的正面冲突。亲情摆在眼前,百姓的生死也摆在眼前。
“他是我的亲舅,但谁破坏农会,谁欺压百姓,就不能因为有亲戚关系而放过。”王树声说。随后,农会武装将“狗老八”捕获并处决。关于这段往事,史料记载各有详略,但它所反映的事实十分清楚:王树声早年参加革命时,已经把个人亲缘置于群众利益之后。
王树声1905年出生于湖北麻城一个小地主家庭。父母早逝后,他年纪不大便承担起照料祖母和维持家业的责任,曾当过塾师,也做过小学校长。这样的出身,并没有使他站到乡绅一边,反而让他更早看见乡村社会的矛盾。
1926年,王树声加入中国共产党。麻城农民运动兴起后,他组织农民协会,宣传革命道理,带领群众同地方恶霸斗争。其父亲的舅舅丁枕鱼,被当地人称为“麻城北乡一只虎”;丁枕鱼的儿子丁岳平同样横行乡里。王树声参与捕获丁枕鱼,并押送其到县城,亲属关系没有成为阻挡行动的理由。
丁岳平逃往河南光山后,纠集红枪会反扑,制造麻城惨案。1927年秋,麻城、黄安地区的群众武装处境危急,王树声在守城和突围中表现出很强的战场判断力。他用土枪、土炮对付装备较好的敌人,一枪击毙敌方“师爷”,又以土炮轰击袭击西门的匪首。那场斗争让他明白,革命不能只靠口号,还必须有自己的武装。
1927年11月,黄麻起义后成立鄂东军,王树声任第二路军分队长。部队遭到镇压后,他没有离开这支队伍,而是在敌人搜捕中化装寻找组织。此后,他在徐向前指挥下参加多次战斗,攻打新集时,还曾利用棺材装填炸药,制造出简陋却威力很大的爆破器材,炸开敌方堡垒。
这种敢想敢干的作风,在黄安战役中更加突出。1931年,红四方面军成立,王树声任第十一师师长。他提出“死守桃花店,寸步不退”,率部顶住敌军多路进攻。商城、潢川等战斗中,他善于迂回包抄、切断退路,逐渐成为红四方面军的重要指挥员。
1932年红军离开鄂豫皖根据地后,王树声担任第七十三师师长,既当先锋,也负担后卫任务。越过平汉铁路、突破漫川关、进入川陕地区时,他多次承担最危险的任务。1933年反“三路围攻”作战中,他以较少兵力死守空山坝,连续苦战三昼夜,击溃强敌,显示出沉着坚韧的指挥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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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王树声并非没有疑问。红四方面军内部“肃反”扩大化,曾使他的二嫂、弟弟、妹妹和堂兄等亲属遭受牵连。他对这种做法心存不满,却没有因此离开革命队伍,而是把个人遭遇同党的事业区分开来。这种选择,比战场上的冲锋更能说明他的性格。
长征途中,王树声反对张国焘分裂党和红军的做法。西路军失败后,他率少数人员在祁连山突围,后来又独自穿越戈壁,历尽饥寒返回陕北。毛泽东见到他时说:“你回来就是胜利。”这句话,既是安慰,也是对他坚持信念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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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时期,王树声先后在晋冀豫、太行地区工作。1944年,他奉命率部挺进河南,带领部队在冰封的黄河边选择渡河地点,借助群众经验连夜过河,进入豫西后建立河南抗日根据地。此后,他又参加中原突围,在鄂西北坚持斗争。
新中国成立后,王树声担任湖北军区领导,负责清剿大别山地区残余武装。他强调军事进剿、政治争取和发动群众结合,避免只靠单纯军事手段。1955年,他被授予大将军衔,后来主持军械建设和军事科研,为部队装备管理、技术教育和条令建设投入大量精力。
1974年1月7日,王树声在北京逝世,享年69岁。临终前,周恩来曾代表党中央看望他,称赞他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创建者之一。王树声听后只是摇头,说:“我不能算,不能算。”这位从麻城农民运动中走出的将领,始终没有把功劳看得比群众和战友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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