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人群体的世界主张！《南方周末》带你读懂宁波智慧

宁波东钱湖

今天，《南方周末》发布题为《宁波：i人群体的世界主张》的文章，从城市气质、开放基因、文化脉络等维度，解读宁波这座“i人友好”城市的内在逻辑——向内沉得下去，向外走得出来。

全文如下

宁波：i人群体的世界主张

文 程言

宁波不会用宏大口号包装自己，也不渴求热烈的赞美。它允许每个人按自己节奏生活，不强迫内向者改变，同时为踏实做事的人打开通往世界的通道。向内沉得下去，向外走得出来。二者之间，是朴素的宁波智慧：把事情做好，让事情说话。

距离宁波市中心半小时车程的东钱湖，湖面开阔、空气清新，被宁波人称作“后花园”。下午五点，东钱湖畔的“313”骑行咖啡馆准备打烊。夏季白昼偏长，主理人王震想赶在日落前和朋友骑车环湖一圈。眼前是粼粼波光，耳边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偶尔有白鹭从芦苇丛里惊起。这是属于他们一天里完全放空的两个小时。

这样的画面，很容易把宁波理解成一座“安静”的城市。但安静从来不等于退守。借用当下流行的MBTI语境来看，这座城市有着鲜明的“i人”特质——但这并不代表宁波人全是内向者，而是城市拥有一套i人友好的生存逻辑：尊重向内蓄力，不推崇表演式社交，同时鼓励实干者勇敢向外突围。“书藏古今，港通天下”，宁波的城市口号，写尽了这份双重的世界主张。

宁波天一阁。宁波发布特约摄影师 周昱全/摄

月湖西岸，范钦修建的天一阁，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私家藏书楼，四百六十余年书香不断。而代代兴学接力，成就了宁波“进士之乡”“院士之乡”的美名。

城市的另一面波澜壮阔：宁波舟山港货物吞吐量连续十七年居全球第一；一代代宁波人闯荡世界，孕育了中国近代最大的商帮“宁波帮”；全市拥有119家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连续八年居全国城市之首。而正在火热进行中的名古屋亚运会，又把这座城市的冠军气质推到了台前。6名“00后”小将，在六个不同项目上斩获13枚金牌，让世界看见宁波少年的力量，也看见这座城市藏于内敛之下的拼搏底色、冠军基因。

一座“允许安静”的城市，做的恰恰是最不安静的事。

每个宁波人心里，并存着两个世界：

一个是遥望之中，需要进取和开放去抵达的外部世界。那是港口万吨巨轮奔赴的远方，货物销往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面向全球市场、前沿技术与国际规则。

一个是心底深处，向内沉潜、以定力守护的内心世界。那是月湖畔的漫步、东钱湖边的独坐、藏书楼漫开的旧纸香，是“识货”而不张扬的生活态度，是“事上练”的务实哲学。

两种力量彼此交融，淬炼出独特的城市人格：在全球竞争之中保持从容，在向外扩张之时守住内在定力。

1

i人友好的城

放到MBTI人格测试的语境里，“i人”指向那些从独处、深度思考和内部世界获取能量的人。

在宁波，最能感知这份对i人的包容，出现在写字楼，出现在车间。在宁波的职场，职员们不推崇高调话术与热闹场面，人和人的相处是淡淡的。大家不用刻意寒暄应酬，不靠场面话刷存在感，把活干出来，就会被看见。

把精力交给设备、工序、技术难题，而非人际表演，张亮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成长起来的。张亮认为自己就是典型的i人。生活中的他不喜张扬，不爱应酬社交，更愿意把精力投入沉静的技术钻研。可走进工作岗位，他身兼吉利汽车春晓基地设备技术总工、浙江省技能大师工作室领办人、宁波大学兼职硕导等多种职务。内敛沉静的性格，与专业领域的亮眼实绩，在他身上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2003年从学校毕业后，张亮来到宁波吉利，成为吉利第一家发动机工厂的一名学徒。一次设备故障，师傅及同事修了一周无果，请来的国外工程师三天即完成维修，可三天维修费抵得上师傅半年的工资。这件事，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核心技术买不来、等不来、求不来，维修的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他想着，i人骨子里的韧劲翻涌上来。他白天泡在生产线，晚上扎进宗瑞图书馆啃遍技术藏书；后来，公司先后七次送他赴德、法、瑞、日学习。漫长岁月里，他就这般默默沉淀。

工作中的张亮。（受访者供图）

2019年，吉利引进价值1800万元的进口激光焊接机，这是当时亚洲第二台焊接机。但它的核心部件真空焊接浮动卡盘极易损毁，每半年就会因为油脂干涸、密封圈磨损出现泄漏、焊接偏移。送回原厂维保一年花费需近百万元，且往返维修一趟需耗时近两个月，产能损失极大。

张亮想要自主攻克这项维修技术。没有图纸，没有标准参数，风险摆在眼前：供应商明确告知，私自拆解将取消质保。也就是说，一旦装配失败，50万元的卡盘将直接报废。

在公司的支持下，团队开展逆向拆解，边拆边记录尺寸、配合间隙与螺栓力矩。花了近三天，卡盘被完整打开。但由于零部件的磨损变形，第一次记录的尺寸存在偏差，安装完毕后仍有泄漏和偏移。张亮没有放弃，反复拆装打磨、更换密封圈、重新润滑，直到第七天，问题被彻底解决。这门技术也被沉淀成标准化的作业流程，任何一名维修工照着流程都能上手。

攻克壁垒，还把技术变成他人可以复用的经验，是他最有成就感的事。背后是十六年深耕。张亮感慨，除了自身攻坚克难的韧劲，吉利与宁波的人才培养体系同样重要，企业支持学用结合，为技术人才打通了上升通道。

“整个宁波都是这样，专注做事就能被看见。”2019年，街道主动上门为他申报工匠荣誉，这份认可从街道逐级递升到省一级。

在张亮眼中，宁波容得下踏实干事的产业工人。完备的制造业产业链提供攻坚场景，工匠培育体系、技能大赛搭建成长阶梯；企业敢于放手让员工拆解昂贵的设备“黑匣子”，城市包容探索路上的失败，这份试错空间尤为难得。

车间这份安静克制，同样照进城市山水烟火，东钱湖便是普通人的i人空间。

来东钱湖之前，王震开过一家麻辣烫店，因选址、客群定位失误，半年便关门歇业。关店之后他爱上骑行，来到东钱湖便心生向往。后来，他和澳大利亚归来的骑友一拍即合，在湖边开出“313”骑行咖啡馆，店名取自环湖一圈的公里数。

东钱湖骑行。宁波发布特约摄影师 陈昊/摄

2024年下半年开业之初，骑行+咖啡的新鲜业态带来一波客流。热度过去，天气转冷，店里迎来低谷。“一年里适合骑行的日子并不多，冬天太冷，夏天太热，下雨也没法骑行。”经历过一个完整的春夏秋冬后，他对这种客流变化已经坦然，“天气热的时候，我们就多休息一下、晚点开门。”

这份慢，是东钱湖的四季教会他的，也是这座城市所包容的。“313”所在的陶麓文化街区，小店与民居比邻，互不打扰又彼此照应。平日里，他们组织骑友环湖，一队人向前骑行，不必刻意交谈，各自踩着自己的节奏前行。对i人来说，这是一场无需开口的运动；对王震而言，这是一门不用高声吆喝的生意。在这里不必应酬表演，只管吹湖风、看水波、安静骑行，东钱湖接纳独处，接纳不热闹的生活。

如果说，东钱湖是宁波人的后花园，那么慈城古县城，便是宁波人安放精神的地方。

深耕文旅十余年、参与过宁波数十个文旅项目的万志成，是赤松山房书店的主理人。如今他更愿意做些长期主义的事：“以前我们像是一起出去打猎，打到大野猪，大家分肉共享；现在更像是默默耕田，埋下秧苗，静静等待它生长成熟。”

赤松山房不只是书店。书架间的沙发可供闲谈，楼上临窗座位正对清道观的青山，留给想要安静独处的来客。万志成希望来到这里的人，可以停下来休整、放空，也可以追随内心的感知和志趣，建立人与人的新联结。

在焦躁的社会速度与碎片化信息洪流中，越来越多人向往慢节奏，渴望一处可以长久待下去的地方。人们害怕被无端打扰，渴望不必表演、接纳内向的状态，这成为一种新的城市软需求。走出职场，东钱湖畔、月湖公园、老外滩沿江步道，宁波到处是可供安静栖息的角落。

所谓i人之城，从来不是内向人格人群的聚集地。它意味着一座城能否让你不必开口就被看见，能否让愿意做事的人慢慢做事，能否有一方天地让人无需刻意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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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i才有e

i人友好，绝不等于封闭守旧。恰恰相反，宁波的开放度、进取心和国际连接能力，不输于任何一座以“e”著称的城市。宁波式的开放，不是性格上的外放张扬，而是实力底气生出的从容连接。

十多年前第一次走进英语角，39岁、学英语已满三年的吴裕凤深受打击：彼此听不懂对方的表达。

此前她靠维修电机谋生，长年重体力活让她落下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卧床保守治疗的日子里，她想明白不能再干重活，决心谋一条新路，选择学英语。

“身边的人都不看好。年纪不小了，学历也不高，学英语干吗？”但吴裕凤作了决定便不在意旁人看法。她拿MP3反复听，在课堂上反复练习。对于干惯了粗活的她，先要静下来，本身就是一关。

三年苦功，却在英语角撞了南墙。“当时回家就把英语书撕了，不想学了。”挫败感历历在目，可第二天她不甘心，决定豁出去，不管说得对不对，先开口。

后来她结识了刚来宁波的一对美国夫妻。对方租房、缴费、丢东西，麻烦接连不断。吴裕凤英语尚且磕磕绊绊，甚至没有完全听懂，还是开车上门一件件帮忙处理。语言不够，行动先行。一来二去他们成了好友，日复一日地相处，让她的英语真正好了起来。

2015年看到火车站招募英语志愿者，她第二天便报了名。“那时候学英语快十年了，我想着可以试试了。”她接待各国旅客，也曾遇上冲突：一名外国乘客因丢失重要文件情绪失控口出狂言，她正色警告，最终事情妥善解决，对方致歉并向她道了谢。

中东欧博览会上，她担任克罗地亚展商翻译，被对方称作“家人般的存在”。起初她承担语言的桥梁，后来客商间能够直接用英文沟通，她转向选品把关、筹备物资、协助推销。“比起英语，我觉得更重要的是热心、真诚，发自内心地站在对方角度考虑问题。”吴裕凤这样解释她被信任的原因。

这份不求声张的善意在宁波并不少见：匿名捐款人“顺其自然”自1999年起匿名捐款27次、合计一千七百多万元；九旬老人十年如一日在火车站义务指路；天一阁保安为躲雨游客延迟闭馆。就像宁波人的行事逻辑，把事办妥，就是全部。

二十年沉潜苦学是吴裕凤的“i”；从英语角的窘迫到翻译台前从容应对，是她一寸寸攒出来的“e”。个人如此，企业亦如是。内向蓄力积攒的本钱，终要靠外向连接叩开世界的门。

1998年成立的宁波凯成电器有限公司，深耕制冰机领域多年，由于模式以OEM代工为主，销售渠道高度依赖品牌方。现今国内市场竞争加剧，代工压价、品牌费用上涨，公司发展备受制约。三年前，企业决心摆脱原路径依赖，选择出海开辟新赛道。

多年代工沉淀的制造实力是最大优势，难点在于如何被全球客户看见认可。为此，企业积极拥抱AI与国际平台，把产品推向海外。

宁波东部新城。宁波发布特约摄影师 陈乾斌/摄

但海外客户的需求和国内侧重点不同。宁波凯成电器有限公司销售总监安迪回忆起德国客户的非标定制订单：客户既要选用高昂的进口零部件，又要高性价比，双方曾一度僵持不下。后来团队凭借深厚的技术经验和市场洞察，推荐选用优质国产零部件，并高效交付样机通过检测，在45天内拿下了年度订单。

与此同时，他们对海外中小买家进行筛选，扶持符合条件的客户成为自有品牌代理商、合伙人，陪伴对方把生意做大，也培育自有品牌在海外从零生长。最终，这家28年的老厂，依靠“做好每台产品就是高科技”的务实和品牌出海的决心，在11个月内实现了破局出海的跃迁。

作为一名新宁波人，安迪初到宁波时倍感震撼：“家家户户开工厂，人人是老板。”后院的棚子都能成为加工车间，给旁边的大工厂做小五金和塑料配件。“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她这样形容宁波人的拼，“这个城市的老百姓，把心思都放在把日子过好，奔发展上。”

在这里待得久了，她慢慢明白，宁波人做生意的闯劲，既来自宁波民营经济充分发展藏富于民的底气，也源于宁波商人看准了先干的那股劲儿。不是万事齐备才动手，而是主动创造条件。不懂AI不会电商，观念先行，善用人和工具，上路之后资源自然汇聚。

这份内外兼容的眼界，把宁波制造送往全球。一代代宁波帮商人，从上海开埠走向香港、东南亚，利用宁波大港优势搭建商贸网络。成就不靠喧哗热闹，依靠专注深耕。内心有足够定力，才有从容对接外部世界的能力。遥望的世界与心中的世界，在宁波身上实现了并存。

3

“事上练”的基因

宁波方言说“辣辣弄跌，莫比哈撒”，大意就是大胆去做，不要害怕。张亮拆解无图纸的精密设备、吴裕凤中年从零学英语、商人语言不通毅然出海，这些都印证着，先踏出那一步，比什么都重要。

这份共识来自千年绵延的文化脉络。

“赤松山房所处的慈城古县城，是宁波的文化起源地之一。”万志成说。越王勾践在这里建了座城，名叫句章；唐代房琯迁城至浮碧山下，仿照长安的格局造了一座县城。县衙、校士馆、孔庙，连同清道观、城隍庙，一座古县城该有的文化场所这里都有。

句章建城被视作打开宁波千年密码的钥匙。宁波市社会科学院原院长傅晓撰文提出，句章古城既是宁波地域政治的起点，也是中华文明向海洋拓展的缩影；句章港兼具军事与贸易功能，推动宁波走向商贸枢纽，加速中原与百越文化交融。

从八千年前井头山先民削木为桨开启航海，到句章港、唐代明州港，再到如今的宁波舟山港。这座城的脚步始终朝着海，也把开放、包容、进取刻进了宁波的性格里。

宁波舟山港。宁波发布特约摄影师 毛家巳/摄

港口催生贸易，重塑观念。北宋王安石治鄞，疏浚湖泊、兴办县学、贷谷于民，开创了务实惠民的治理范式。傅晓认为，正是这段经历，让经世致用的思想成为宁波学术学派的灵魂。

王阳明反对空谈心性，倡导知行合一。《传习录》里他告诫弟子：“人须在事上磨，方立得住，方能静亦定、动亦定。”在这里，学问不能困于书斋，要落到实务之中得到淬炼。

他提出“古者四民异业而同道”，士农工商没有高下，这与张亮的感悟形成了数百年的回响：“职业没有高低之分，技术有深浅之别。”

黄宗羲继承了经世致用的传统，写下《明夷待访录》纵论天下利害，提出“工商皆本”，为工匠商人正名，还主张以“天下之法”保障万民之利，用学校来制约君权。傅晓认为，其思想已可见现代民主法治思想的萌芽。

王安石、王阳明、黄宗羲，相隔六百余年，或经世致用，或知行合一，或经史证道，各立千秋。三人虽各成一脉，却共同塑造了宁波的人文气质：向内求索、沉淀学识，求是躬行、经世致用。

万志成见过这份传统的当代模样：不少宁波商人在外经商，夜里默默读书钻研，遇到问题自行查证。再次交流时，或已见解出众，生意的转机，往往就藏在那些深夜翻过的书页里。

万志成自己同样践行。七年前，慈城启动了文商旅开发，各地也在争相举办慈孝文化节。他选择挖掘本土根脉——慈城得名于董黯孝母的典故，而重阳代表敬老团聚。于是他翻检古诗词，考证古代重阳习俗，将其创新转译、实践传承，落地于古城街巷，打造了“慈城重阳”。

仔细辨析，“事上练”本身就蕴含两个世界的统一：“练”是向内沉心深耕；“事”是向外的载体，成果经受市场检验，完成对外交换。这套基因塑造了宁波人一以贯之的底色。

于是我们看到，宁波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兼容模式：以专注务实的向内积蓄，实现开放包容的向外连接，二者互为前提。

宁波不会用宏大口号包装自己，也不渴求热烈的赞美。它允许每个人按自己节奏生活，不强迫内向者改变，同时为踏实做事的人打开通往世界的通道。向内沉得下去，向外走得出来。二者之间，是朴素的宁波智慧：把事情做好，让事情说话。

一如东钱湖畔的落日骑行，一如天一阁绵延四百六十余年的墨香，安静从不是退守。向内安放自我，向外奔赴山海，这便是宁波，属于i人群体的世界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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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南方周末、宁波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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