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想打服中东？然而3年战争后，敌人没消灭，自己反被孤立

三年前爆发的这场战争，不仅是以色列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战争，也是现代中东最惨烈的战争之一。尽管其他冲突如两伊战争造成的伤亡更多、持续时间也更长，但世界此前未曾见过一场地理范围如此广泛、涉及多方参与、局势急剧变化的冲突。三年来，地区格局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包括阿萨德政权垮台，以及以色列和美国对伊朗发动战争。

抵抗阵营过去和现在都是以色列的主要威胁。10月7日之前和今天，既没有一个温和的伊斯兰国家联盟，也没有以色列加入的新联盟。抵抗阵营以“抵抗”理念为基础，核心是以狂热的意志维系不对称消耗战体系。10月7日前夕，该阵营发生了根本转变：它获得了正规军的能力和作战方式，尤其是黎巴嫩真主党；它也越来越相信，自己能够瘫痪以色列、攻入其领土，并将其彻底摧毁。尽管以色列宣称正在“重塑地区”，许多事情实际上并未改变。

10月7日的袭击让抵抗阵营认为其战略愿景已开始实现。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令他们失望：被认为已疲惫不堪的以色列并未崩溃，反而展现出超出他们预期的韧性。另一方面，抵抗阵营遭受重创：各条战线出现前所未有的破坏和人员伤亡，大批领导人与指挥官遭到清除，部分领土被占领，作为阵营核心的伊朗也遭遇前所未有的打击。阿萨德政权的倒台使“多战场统一”理念未能实现。

这实际上挽救了以色列，主要原因在于真主党没有以全部力量加入哈马斯的进攻。这一惨痛失败使许多人开始为抵抗阵营作为一种力量和理念而哀悼，尤其是在“北方之箭”和“崛起雄狮”两场行动之后，以及2025年年底伊朗爆发的激烈抗议活动之后。

这些打击削弱了该阵营，却没有威胁其生存，反而促使其进入自我反思阶段，并从中得出一系列战略教训。其中最突出的一点，是必须加强阵营内部各方的协调；辛瓦尔在发动袭击时令盟友措手不及，正是行动未能成功的原因之一。研究人员穆萨·萨达指出：“10月7日当晚，抵抗阵营内部围绕若干基本理念爆发分歧，导致原先统一各战场的计划失败。”

伊朗和黎巴嫩方面将“雄狮咆哮”视为其判断正确、局势得到纠正的证据。抵抗阵营人士认为，在接连失利后，这构成了一个转折点：通过秉持“耐心和坚守”的坚定立场，他们遏制了局势恶化，也证明敌人无法取得决定性成果。他们以美国持续对伊朗发动战争，以及以色列与真主党之间的激烈战争为例说明这一点。亲真主党的黎巴嫩研究人员阿里·祖艾特尔表示：“作为一种理念的抵抗，其本质并未崩溃，崩溃的只是它在现实中被实践的方式。”

他补充道：“不可能通过暗杀那些将成为传奇的重要人物来消灭一种思想。暗杀不会留下真空，反而会造就新一代。”从以色列的角度看，这场持续三年的战争构成一个危险的悖论。敌人遭受惨败，而以色列自身也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能力，例如“传呼机行动”，以及清除抵抗阵营各派别领导人、包括德黑兰高级官员。以色列还在三个方向占领部分领土，未公开宣布地吞并约旦河西岸，并与华盛顿建立前所未有的战略联盟，“雄狮咆哮”便是这一联盟的体现。

以色列既未取得决定性胜利，也没有兑现其历次战争中从未被明确界定的承诺，即消灭敌人，包括伊朗政权。这使其不得不推动一场没有明确终点的持续战争，并承诺实现“绝对胜利”。胜利或许终有一天会到来，但其具体内容要么充满幻想，要么极为模糊。尽管取得军事成果，各类威胁并未消失，在某些领域甚至可能加剧。伊朗政权依然存在，由伊斯兰革命卫队主导的更强硬精英集团掌权，继续生产导弹，并可能加速其核计划。

真主党和哈马斯虽然遭到击败，却依然存续，并在各自活动领域占据主导地位。整个抵抗阵营都在重建，也展现出一些成果，例如胡塞武装近期的战果。地区新联盟并未形成。以色列领导人对此多有称赞，但这主要源于阿拉伯国家深层的不信任、公开宣布与以色列建立安全关系的困难，以及不断上升的民意敌意。此外，以色列的国际处境处于前所未有的脆弱状态。外界认为，它已失去曾经具备的战略平衡，如今呈现出极端化、甚至带有弥赛亚色彩的特征，并沉迷于使用武力和不断寻找敌人。

战争导致国际孤立加深，但以色列民众往往将其解释为反犹倾向，或西方的天真。抵抗阵营人士将以色列在政治层面的衰落视为战争最重要的成果之一。哈马斯网站本周的一篇社论写道：“巴勒斯坦问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进入全球议程，对巴勒斯坦国的承认不断增加；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势头正在减弱，以色列日益被孤立。内塔尼亚胡在联合国发表演讲时面对的空荡荡的会场，正说明了这一点。”

辛瓦尔的预言并不是一个已经结束的故事，而是在持续朝着不利于以色列的方向发展。因此，抵抗阵营普遍相信，10月7日的袭击是冲突历史的转折点，是无需后悔的神圣裁决。战争确实带来沉重打击和错误，但这些只是通往最终胜利的漫长道路上的挫折；这条道路要求继续规划对以色列的斗争。抵抗阵营的乐观情绪，也源于以色列内部裂痕不断扩大。以色列的对手尤其关注有关净移民外流的报道，其规模正持续扩大。

他们还关注以色列日益极端的言论、曾被视为力量来源的批评性声音遭边缘化、社会凝聚力和共同愿景瓦解，以及征兵法危机所反映的问题。此外，政治和公共领域的崩坏，也在整个地区看来削弱了以色列“中东唯一民主国家”的说法，并预示着它将融入这一地区的丛林法则。

在这种背景下，有必要追问：仅仅依靠武力和军事胜利，是否足以改善战略处境？这被视为对10月7日前绝对依赖和解与遏制政策所造成冲击的一种事后反应，而坚持这些政策的决策者至今仍在任。以色列应转而形成一套全面构想，均衡使用武力，从而避免一场日益可能发生、却鲜有人注意到正在逼近的战略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