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武汉刚刚解放，百废待兴。李先念肩上的担子很重，湖北的党政军工作等着他处理。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位来自故乡的老人被接进武汉。老人叫袁学福，是李先念少年时学木工的师傅。
车子开进省委大院，李先念听见消息，立即迎到车旁。他扶师傅下车，开口便问：“师傅，路上还顺利吧？”袁学福手里提着布包，里面装着盐豇豆、臭豆腐一类家乡吃食。师傅惦记徒弟，徒弟也惦记师傅，这份情意不靠排场，落在一包熟悉的味道里。
袁学福看着多年未见的李先念，感慨地说：“你这么忙，还记得师傅？”李先念回答：“一日为师，终身难忘。”这场相见并非临时起意。早在1945年春天，李先念回到鄂豫边区时，便曾抽空探望袁学福。那一次分别后，两人仍牵挂着彼此。
师徒的缘分，起于一门手艺。1909年，李先念出生在湖北贫苦农家，只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到表兄袁学福身边学木工。年少的他肯吃苦，也有悟性，学成后靠手艺谋生，乡亲们称他“小李木匠”。木工活让他走进村庄，也让他早早接触到普通百姓的日常艰难。
在汉口做活时，他接触码头工人和各色劳动者，对底层生活有了更直接的体会。此后回到乡间从事革命活动，木匠身份成了掩护。袁学福不仅照料他的生活，还设法保护他。家中曾设置隐蔽处，以备搜查时藏身。师傅所做的，并不只是传授刨、凿、斧、锯，更是在危险年月里把徒弟护在身后。
有一回，李先念夜里参加会议，白天仍跟师傅出工。疲惫之下，他干活走神，斧头砍进木凳，一时拔不出来。袁学福没有当众责怪，反而替他圆场，笑说徒弟使劲太大，木头都吃进去了。几句玩笑，遮住了危险，也留下一段多年后仍能说起的旧事。
这份保护并非没有代价。1927年冬，敌人到袁学福家搜查，袁家年幼的孩子遇害。袁学福本人也投身革命，家中多人参加革命活动。这样的选择，绝不是一句豪言便能概括。对一个木匠家庭来说，意味着生活和亲人都可能被卷入严酷斗争。
李先念后来离开木匠生涯，投身革命队伍。1931年，他带领青年参加红军，逐渐走上军事和政治岗位。此后多年征战，师徒聚少离多。1945年重逢时，袁学福看到昔日瘦弱的小木匠已成为抗日将领，既高兴，也难免觉得陌生。李先念则记得，自己走到这一步，离不开师傅当年的照看。
1949年的这次相聚，李先念仍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伴老人，便安排人员照料袁学福，陪他在武汉走走。饭桌上，他特意让厨房准备适合老人吃的家乡菜。袁学福住了一段时间，亲眼看见徒弟忙于公务，便不愿多加打扰。临别时，李先念为师傅备下衣物和路费，又亲自送他上车。
1953年清明前后，李先念回到红安，得知袁学福已在年初去世。他前往师傅墓前祭扫，敬献花圈，题写“师德永存”，并行礼默哀。一个曾教他谋生本领、又在险境中护过他的木匠师傅，最终留在了他的记忆里。师徒之间的分量，不在称谓有多响亮，而在多年离散之后，仍能记得那双传授手艺、也曾替他挡住风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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