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评《水浒》新华社与“四人帮”的斗争

1975年9月15日，国务院在山西昔阳县召开农业学大寨会议，毛主席要邓小平去主持会议。会上江青借评《水浒》、“宋江架空晁盖”影射周恩来、攻击邓小平；新华社把她的讲话整理成文向毛泽东反映，展示了新闻界老干部冒风险保邓小平、反“四人帮”的斗争。

江青先于邓小平来到大寨，她为展示个人形象、魅力，特意找来一匹高头大马，在田间地头秀了一把她的马术。她在延安就会骑马，在大寨她头裹一条白羊肚毛巾，得意洋洋地骑在马上，还装模作样地挥锄刨地。

学大寨本来是研究农业生产的会议，会议期间，江青私自召集文艺界、新闻界100多人，发表讲话说：“毛主席发表评《水浒》的讲话，就是有所指的。宋江架空晁盖，现在有没有人架空主席呢？我看是有的。”她说“宋江架空晁盖”，矛头指向周恩来、邓小平，还要求放她的讲话录音、印发她的讲话稿。

当天晚上，参加会议的新华社记者从大寨向总社打电话，如实汇报了江青的言行。副社长穆青一听大为震惊，江青这不是向周总理、邓小平发难吗？穆青、社长朱穆之觉得“这不是评书，是政变式定性”。

穆青觉得这事应该向毛主席报告，但一时不知道以何种名义、什么渠道来反映，以组织的名义不太合适。穆青考虑此事如果不向毛主席报告，后果不堪设想，他决定以个人名义向毛主席反映。这在那个年代是有大风险的，弄得不好有政治生命的危险！

穆青认为不管事态如何严重，必须向中央反映，于是写了一封给毛主席的信。社长朱穆之、副社长穆青、女记者李琴三人在信上签了名。考虑到当时的政治环境，此信如果按正常系统上报可能被截留，于是以每人的名字取一个字，署名“朱穆李”，准备把材料递给毛泽东。女记者李琴负责中央外事新闻报道，与毛主席的翻译王海容、唐闻生很熟悉，可以通过她们递信给毛主席。

王、唐二人本来就对江青趾高气扬、盛气凌人，以权整人非常不满，很愿意做这件事。李琴在把信交给王海容派来的人时，为了保密、安全双方约定了时间、地点、暗号，好像地下工作者一般。

穆青回家把此事透露给了妻子续蕾，续蕾听后非常担心穆青会受到打击报复。穆青对续蕾说，毛主席说“反潮流”要有“五不怕”精神：“不怕坐牢、不怕开除党籍，不怕开除公职，不怕离婚，不怕杀头”。在大是大非面前，应该站在党和人民的立场上，敢于、勇于与错误路线作斗争。续蕾不禁给穆青说服了。

续蕾是国民党将领续范亭的女儿。在抗日战争时期，蒋介石“先安内，后攘外”，积极反共，消极抗日。续范亭对此强烈不满，在南京中山陵剖腹自杀未遂，以这样的态度明志。续蕾也是有正义感的老干部，于是支持穆青向毛主席反映江青的问题。

谁也没有料到几天后，王海容把信退回来了，说毛主席在接见外宾时也评了《水浒》、批了宋江，这封信再送给毛主席就不合时宜了。这封信没有递上去后来被销毁了。

1975 年底“反击右倾翻案风”刮起，邓小平再受冲击被撤职。新华社内部有人揭发、告密，“朱穆李”被定为“紧跟邓小平、分裂党中央”的问题人物。穆青、朱穆之、李琴被停职检查、大会批判。不久1976 年 10 月粉碎“四人帮”，评《水浒》、批宋江嘎然而止，新华社三人很快得到平反，恢复原职。

《水浒》本来是毛的“防翻案”话术，被“四人帮”改成打周邓的暗器，又被毛亲手打断。毛泽东本意是借《水浒》有所为，重点是不能否定文革、不能搞投降，毛主席的原话是：“《水浒》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屏晁盖于一百零八人之外；宋江投降，搞修正主义，把聚义厅改成忠义堂，受招安”。

江青评《水浒》、批宋江错误在于：

1，江青表面评《水浒》、批宋江，实际用“水浒人物＝党内人物”的暗码打邓小平、敲周恩来。“屏晁盖于一百零八人之外”，改“投降/招安/不反皇帝”，为“宋江架空晁盖”的政治口号，把评《水浒》、批宋江当作政治武器打击邓小平、周总理。

2，“评《水浒》要联系实际，有所指”，不是文学讨论，是政治信号：“宋江/晁盖/卢俊义”都有现实对应。“宋江上山后把卢俊义、大官、将军、文吏弄进梁山，占据领导岗位”；影射邓小平1975年把大批老干部、专家、文武干部重新安排进领导岗位，把‘走资派’‘旧官僚’请回来掌权”。

3，“党内有投降派，向修正主义投降”，指邓的“全面整顿”是“修正主义回潮”；1975年周恩来病重、邓主持工作，江青一伙把“周邓体制”说成投降派当道。

4，江青把学大寨会议借毛评《水浒》的口径，把邓小平打成“党内宋江”。邓小平=宋江，架空毛泽东=党内投降派。如果江青阴谋得逞，邓变成“修正主义头子”，周总理的遗产也被一并清算。

毛主席1975-08-14 谈话记录到了姚文元手里，姚马上把毛的“屏晁盖于一百零八人之外”，偷换成“宋江排斥晁盖是为了投降的需要”；再把评《水浒》搞成全国宣传运动：发《人民日报》《红旗》、北大写作组、上海写作组，组织写“当代投降派”，把“文学批评”扭成“党内有投降派”的政治暗示。

毛泽东当时确有隐忧：怕文革被翻案、怕“投降派”回来。“四人帮”摸准这点，把毛的文化/路线忧虑变成自己的权力武器。毛可以借评《水浒》敲打邓、保文革；但不能让江青借“毛主席评水浒”，把自己包装成“左派领袖”、搞垮整个国务院班子。

但纸包不住火，9月24日前后，邓小平陪毛见外宾后向毛汇报江青大寨讲话；毛当场斥责：“放屁，文不对题！稿子不要发，录音不要放，讲话不要印”。当场不认江青这套暗码政治。

穆青、朱穆之等新华社领导在十年浩劫中，以“五不怕”精神，无私无畏与“四人帮”作斗争，在新闻史上留下了有胆有识的浓重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