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军评：F/A-XX能成为世界第一款六代舰载机吗？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施洋】

本周，美国海军算是“双喜临门”：一方面，下一代舰载机F/A-XX在经历了起起落落之后终于迎来转机；另一方面，美国海军的新航母“肯尼迪”号距离正式入役又近了一步。

一度被外界认为要打一段时间复活赛的美国海军下一代舰载机项目F/A-XX，忽然宣布了竞标结果：此前在美国空军六代机项目中拿下F-47的波音公司如传言一般在F/A-XX中也获得了来自军方的合约。按照美军的官方消息，该合约在全面开发阶段的价值超过200亿美元，包括多架测试机的采购和相关的各类测试。

作为一个2012年就被美国海军官方发起的项目，在经历了长期的概念研发和技术探讨阶段后进入正式的工程开发和原型机研制阶段，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考虑到美国海军在2012年发起F/A-XX的时候甚至连现役五代战斗机（F-35C）都没有，这一项目在早期看似漫长的研发也并不奇怪。但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在这个项目经历从概念设计向工程设计转换的关键节点上发生的事情，则颇能说明当下美国针对未来军事装备研发的不同观点和路径选择。

在2024财年之前，F/A-XX项目的进展总体上似乎可以算得上“有条不紊”：美国海军公布了需求；包括波音、洛克希德·马丁、诺斯罗普·格鲁曼在内的几家主要国防承包商则各自提出了对应的方案；整个项目的预算则被包装在美国海军一个名为“Link Plumeria”的特别项目里，作为美军一系列研究计划予以支出。与此同时，美国海军的装备采购则一直以F/A-18E/F、EA-18G和F-35C这样的成熟装备为主，隔壁的美国空军则在推进同样是下一代战机的NGAD项目。

2024财年中，美国海军为F/A-XX项目申请了15.28亿美元的预算，显然暗示着项目的研制进度可能要进一步加快。后来在2025年初传出的洛马项目落选的消息也可以作为某种佐证，表明几大航空巨头确实已经开始了方案竞标；但到了2025财年，美国海军申请在该项目上的投入就减少到了4.54亿美元，按照彼时负责预算的五角大楼官员的表态，这一举措考虑的是将美国海军有限的预算集中到改善和维持现有舰载机部队的作战能力上来。

但在随后的2025财年执行阶段，一系列事件的冲击显然对F/A-XX项目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很重要的就是中国军事力量在2024年最后一季度开始的一系列标志性发展事件，让原本按部就班的美国军工项目感受到了现实的威胁。

先是2024年年底几乎同步进行首飞的中国两款六代战机的原型机。被外界称作J-36和J-50的两款六代机（实际则是以其为代表的两套未来空战系统）造型前卫，显然采用了前沿的空气动力学和材料技术，而两者在基本构型上的重大差异则被认为有着多重意义，特别是J-50的双发布局和相对较小的机体，被认为显然考虑了未来在航母上使用的可能。

再是2025年中国航母福建舰电磁弹射三型舰载机、福建舰交舰入列以及“九三阅兵”中海军舰载机部队的亮相，让美国海军航空兵长期以来独步全球的技术领先在装备领域大量归零。加上印巴空战中，巴基斯坦空军J-10CE战机搭配PL-15远程空空导弹对印度空军的单方面压制和多个战果，让各国重新评估中国远程空空导弹的作战能力。

这确实是美国海军长期以来所未曾遭遇的冲击。

在美国打赢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拥有世界最强的航母搭配舰载机的组合这一事实就未曾动摇过。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美国海军舰载机设计的头号假想敌从来就不是对手的舰载战斗机，而是可能威胁到航母的轰炸机和攻击机，少数时候是对手的陆基战斗机（最为突出的就是朝鲜战争时期面对米格-15美国舰载战斗机的一系列发展）。

在后冷战时代，由于美国的军事优势一度进一步拉大，甚至出现了F/A-18E/F这样被认为在空战领域缺乏追求的主力战机，F-35C也成为设想以跨代技术优势而非技术取舍来获得空优的战机。

但面对以歼-35为代表的中国舰载机挑战时，美国在装备技术优势上遭遇追赶，在装备列装进度上也没有拉开优势——F-35C在美军舰载战斗机队中的占比刚超过10%，甚至尚未实现航母舰载机联队级别的全面换装，虽然装备量百架左右的规模仍属可观，但考虑到未来潜在作战环境中必然会面对的大量先进陆基五代战机，以及F-35C在面对可能的反航母武器威胁时应对能力甚至可能不如挂载AIM-174B的F/A-18E/F，美国海军对F/A-XX的需求不仅十分迫切，对F/A-XX的技术指标也提出了不少的要求。

按照这样的逻辑，美国海军在面对史无前例的舰载机技术挑战之下，加快发展已经长期论证的下一代舰载机F/A-XX显然是合理的选项，而这种决策的关键节点之一，就是完成战机项目的承包商竞标，并且增加项目的相关预算经费。

但这时候，另一件事情也对F/A-XX产生了冲击，那当然就是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开始。这位向来注重自身感受和不按套路出牌的美国总统提名了忠于总统、出身媒体、富有男子气魄、同时否认自己不谙军务的赫格塞思出任国防部长。

这二位政客面对时代变化，做出了一系列富于魄力的决策。其中很重要的一件，便是将美国空军于2024年7月暂停的下一代空中优势（NGAD）的核心，也就是有人战机部分直接加速发展，在2025年3月公开宣布将下一代战机命名为F-47，并在甚至没有一张完整的全机效果图的情况下宣布波音公司获得合同，同时宣布飞机将在2028年首飞。

而为了保证F-47能够获得尽可能充足的美国国防工业资源，赫格塞思决定在2026财年的预算中只给F/A-XX项目7400万美元的资金，以保障项目存续，同时将至少5亿美元的资金转移到F-47项目之下，而一项直接证明F/A-XX项目被搁置的证据，便是2025年3月时号称要在数周之内宣布胜出承包商的事后来杳无音讯，直到2026年美国国会修改法案，给F/A-XX额外增加近9亿美元的拨款后，F/A-XX项目似乎才开始回暖。

赫格塞思试图搁置F/A-XX的决定多少有些道理：

在中国的六代机开始试飞之后，六代机技术及其产品似乎继高超声速武器、先进大型水面战舰之后成为了又一个美国军事领域的“斯普特尼克时刻”，尽管美军高官早前反复暗示美国的六代机“早已试飞”，“有实体样机”，但无法对等展示的尴尬是客观存在的，高调宣扬F-47既然能部分掩盖这种尴尬，那么就应该让F-47项目不要成为回旋镖再次重击美国的技术优势；而特朗普与F-47的强绑定，又让F-47必须快速推进的政治正确进一步加码；

作为无疑会分散F-47研制资金乃至技术力量的另一款六代机项目，赫格塞思显然希望用叫停F/A-XX的方法为F-47的研制保驾护航，这是他对美国国防工业“能力有限”朴素认知之下的合理决策；而客观上，如果F/A-XX继续推进，甚至如果因为其启动时间更早，开发更为充分等原因取得了比F-47更快的进展，甚至还有可能反噬整个特朗普执政团队的声誉，令其陷入押错宝的尴尬之中。

当然，这种美国国防部因为缺钱拆东墙补西墙，国会大笔一挥“加钱”，最终在预算上皆大欢喜的剧情在21世纪已经不新鲜了。

如果考虑到进入2026年以后，随着美国卷入与伊朗的军事冲突，美国的多艘航空母舰及其舰载机兵力都在中东地区的高强度长时间部署中严重损耗，美军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都会面临可用航母和舰载机部队规模不足的困扰，那么加速研制下一代舰载机似乎是一种能够用质量抵消数量，维持甚至增强美国航母舰载机力量的办法。

有迫切的必要性，也有充足的前期概念研究，还有相对充足的资金支持，对于F/A-XX而言，眼下的问题同样很直白：它能按照其一开始预期的阶段研制成功，装备入役，并且如愿以偿地承担起预想的作战任务吗？

外界首先关注的，自然是战机目前透露的可能设计方案。

比起十几年前F/A-XX还在概念阶段时各家一览无余的设计效果图，眼下波音公司在方案效果上已经显而易见地“学坏一出溜”，习惯性地用烟云雨雾来遮掩战机的细节。

之前在F-47公布效果图时一通云山雾罩，战机除了鸭翼之外几乎没有泄露任何主要布局信息。此次发布的F/A-XX新效果图也是一样，借着特朗普之前“改电为蒸”的东风，效果图上进入弹射器位置的F/A-XX也被美利坚蒸汽所环绕，除了座舱之外所有的细节都被画得模糊不清，以至于一心想要替F/A-XX说点好话的“战区”网站看了半天也只能说些诸如“机头很大说明AESA孔径不小”、“双轮起落架说明是个重型战斗机”的车轱辘话。

当然，“战区”网站还是提出了一个颇为重要的判断，那就是尽管美国空军的F-47和海军的F/A-XX都由波音一家公司中标，但波音不大可能像当年麦克唐纳公司研制F-4战机那样一款飞机赚两份钱。毕竟从未来对第六代战机的技术需求和美国海军下一代舰载机可能的主要任务来看，二者之间可能会存在更大差异。

F/A-XX作为一款舰载机，必然要在包括尼米兹级在内的美军现役航母上使用，外形上自然要受制于美国现有航母升降机和机库门的尺寸，最大起飞重量也很难突破现役C-13-2蒸汽弹射器80000磅（约36.3吨）的限制，甚至存在要进一步降到78000磅以下，以确保早期批次尼米兹级也能使用该机的可能性。相比之下，F-47尽管也会是一款双引擎战机，但以美国航发工业的水平，完全存在研制出一款起飞重量更大，同时还能保持可观推重比的重型战机的可能性。

从作战任务来看，F/A-XX作为美国航母上的高价值战术飞机虽然肯定会和F-47一样突出空战能力，也会继承美国现代舰载机强调作战半径和载弹能力，追求强对地打击能力的特征，而如果美国海军在当代舰载机研制时仍然继承传统，即将舰载战斗机视作舰队防御力量的话，那么美国海军甚至会将反导和反高超武器作为F/A-XX的重要乃至主要使命之一，这无疑会让它配备与F-47差异巨大的武器系统，从而走向完全不同的战机设计。

当然，随着F/A-XX与F-47会成为两款不同的六代机的判断，许多美国军事爱好者自然会产生另一个疑问：波音能行吗？

波音旗下的F-15和F/A-18系列虽然都很成功，但那都是波音收购别家公司时就有的现成产品，即使F/A-18E/F“超级大黄蜂”的量产工作全部是由波音操办，该机原型机的研制和相当部分的试飞也都是麦道所做；论完全自主设计战斗机，波音独自操刀且投入量产的型号要追溯到20世纪30年代的螺旋桨时代；尽管20年前波音也研制过X-32飞机参加JSF竞标，今天波音公司通过继续发展F-15和F/A-18系列战机也保持了相当规模的战斗机设计团队，但对老产品修修补补和另起炉灶显然是两件事，波音虽然在当代大型民机和军机领域推出过无数新产品，但要在现代战斗机领域证明自己，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而说到“证明自己”，波音公司近年来的表现和整个美国工业界一样让人乐观不起来。

无论是F-15EX战机令人难以理解的生产拖延和超低交付速度，还是T-7A高级教练机在落后进度表6年后仍未正式达到入役水平，又或是波音在包括KC-46和各类民航客机生产领域发生的一系列堪称教科书般的工业管理失败案例，都难以让人对波音同时负责两个定位各异且复杂程度空前的先进战斗机项目的结果太乐观。

尽管F/A-XX在公开可见的进展上目前只能完胜F-47几张渲染效果图，距离与大洋彼岸的真实对手打擂台还有相当的距离。但相比F-47在全球六代机研制进度上目前只能勇夺第三的境况，在第六代舰载机的擂台上，F/A-XX目前依然是明确参赛的第一名——被外界称为J-50的另一型六代机验证机虽然已经进入了试飞阶段，但该机目前只是在规格上具备发展为舰载机的潜力，无论是折叠机翼，还是着舰钩或者弹射起飞用的牵引杆，在现阶段的原型机上都没有见到。考虑到现阶段中国海军舰载航空兵的核心目标依然是尽快完成歼-35、歼-15T和空警-600三型战机的全面换装和战斗力生成，让中国海军的舰载五代机形成可靠的成规模战斗力，在这之后，还有包括舰载无人攻击机的批量装备与战斗力生成，研制第六代舰载战斗机作为需要更长时间周期的工程，其优先度反而没有那么高。

尽管J-50让中国发展第六代舰载机有了很好的基础，但最终，人类第一款第六代舰载战斗机究竟将踏上哪一块飞行甲板，无疑还是未来很多年里值得观察和期待的一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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