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本就没有“爱”

写女性话题太掉粉了：））但无所谓，只说我想说的。

昨晚去看了电影《活色生香》。

它讲的是三个不同风格、经济实力也不一样的女性的情感故事。

我发现，现在女性议题的电影，虽然不是最受关注的类别，但确实一直有人在拍。而且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故事背景选上海比选北京的多。也许是因为上海女性意识更超前一些，上海女性也更关注这些比较超前的议题。

今年看了好几部女性电影，像《我，许可》关注的是女性的生育议题，《活色生香》关注的是中老年女性的情感世界。

这些电影能拍出来，在现实里一定是有非常坚实的社会基础的。现在为了填补中老年女性的情感空缺，已经形成了一个非常巨大的短剧市场。这背后是“银发经济”和“孤独经济”的逻辑，当家庭不再能提供稳定的情感支持，中老年人就会转向短剧、直播、社群，去寻找替代性的亲密。这是真实需求。

40岁之前我不太关注这个议题，或者说虽然关注，但理解和共情能力有限。40岁之后，随着自己快速贴近中老年女性群体，对这类议题的理解越来越深。

被漠视的痛苦

以前我妈50来岁，进入更年期那段时间，她经历了撕心裂肺的蜕变，我当时只觉得她很痛苦，但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痛苦。

现在才明白，她的痛苦除了痛苦本身，还有不能被人理解和接住的痛苦。因为我们这个社会对女性，尤其是年龄大的女性，有一种习惯性的忽视乃至漠视。

社会学里有一个概念叫“交叉性”，说的是中老年女性承受的是性别、年龄、阶层的多重边缘化。她们年轻时被要求照顾家庭，年老后又被认为“不该再有情感需求”。

她们的痛苦因为缺少公共语言和倾听结构，所以哪怕她们再痛苦，也几乎没有人会看到。

《活色生香》是以喜剧形式拍出来的，但内核全是悲剧。你会感到人老之后，干什么都心酸，不管有钱没钱都心酸。有钱可能被算计，没钱更没选择。

心酸的不是钱本身，而是缺少被理解、被尊重、被接住的关系。

婚姻的重要性

我最近接触了一些人，顺便观察了一下婚姻这件事，尤其是选什么人结婚这个事。那些生活本身就没什么规划、在婚姻这件事上认识不清的人，婚姻生活里会满溢痛苦。

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要认识到婚姻比你的高考和找工作还要重要得多。

因为通常我们的家庭和父母都极其看重升学考试，也会在工作安排上提供资源帮助，但对孩子寻找人生伴侣这件事却很少进行有意识地影响。

社会学里把婚姻看作一种“社会分层机制”，它不只是感情，还是经济共同体、养老共同体、育儿共同体。它影响你的居住、收入、职业、心理健康、老年保障。所以它确实是一个人生的重大选择。但重要不等于必选。

我们1980左右的一代人，女孩们在找对象这件事上还是非常天真的，是没有太多思考的，大多数都是凭着本能的。

我周围认识的人里只有极少数是有意识地想要通过婚姻去改变生活的。我大学同学和周围朋友里，大部分女生都很淳朴，都是凭感觉结婚的。

所以到了中年时，你就会看到一地鸡毛，但尽管如此，离婚的却很少。因为还是有感情基础的。

找“本身就很好的人”

现在很多年轻人结不结婚都不一定。暑假我们出去玩，跟团游20人里面4个女教师，3个没结婚，我觉得这是社会环境的进步，结婚不是人生必选项。

如果要结婚，找什么样的人结婚，说实话，年轻时很难看好。当时在一起你觉得也是轰轰烈烈的，有感情，个性契合。但人是会变的。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生活，可能前15、20年问题都不大。但20年之后再往30年、40年走，那真的太考验人性了。完全靠自然而然的情感去维持，很难。

所以最终还是，你不是和一个对你好的人在一起，而是要和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在一起。

“对你好”是变量，会变；“本身很好”是常量，包含责任感、边界感、尊重、情绪稳定。婚姻研究里有一个很著名的学者叫Gottman，他发现批评、鄙视、防御、筑墙是关系破裂的高预测因素。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至少不会用鄙视和控制来处理冲突。

可年轻的时候，很多孩子个性很强，不太愿意听别人给的建议，或者自己也没有在这方面做过很深入的思考，就凭直觉。直觉这个东西，肯定有对有错。它还涉及你原生家庭的情感模式。

如果我们自己情感模式是好的，至少对孩子的影响也是好的。但这依然不能保证，你将来就一定能跟某个人白头偕老。在现在这个年代，这件事太难了。大家都有非常强的婚内孤独感。

吉登斯说过，现代婚姻从“制度”变成了“纯粹关系”，靠情感满足维持。但女性已经进入公共领域，男性却没有同等进入家庭情感领域。于是女性对亲密期待更高，男性情感能力却没跟上，婚内孤独就出现了。

对男性整体悲观

说实话，我对整个社会塑造出来的男性，整体是悲观的。

我们的社会环境塑造的男性，本质上是非常自私的。当然有社会的原因，社会太看重他们的功能性，把他们当作工具人，也没有人去理解他们，他们也很痛苦。

但恰恰是因为这种功能性和他们的痛苦，在婚姻里，你很难看到那种真正特别有爱、不那么自私的男性。能够互相托举、互相支持的夫妻，有，但感觉很少。

大部分男性在自己遇到问题不能解决时，他会偏向于在婚姻内部去打压、限制自己的妻子。我最近接到的案例就是类似的困惑，这种渗透在生活角落里的东西，很难调整，甚至都没法诉说。

社会学里，康奈尔提出过“霸权男性气概”，社会把男性价值绑定在事业成功和功能提供上。一旦他在外部受挫，就可能转向家庭内部寻找控制感。因为家庭是他最后能行使权力的地方。

所以不是他天生坏，而是结构把他推向了“外部失败，内部补偿”。但结构有责任，个体也有责任。

如果你遇到了这种男性，我觉得你一定一定要清楚：

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没有办法去讲一个人完全托举另一个人，那是要靠良心的。良心有没有？现实里全是负面案例。

你托举了他，你自己将来怎么办？最终钱在谁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不是拜金，而是资源理论说的：经济资源决定家庭权力，也决定你的退出权。

两类典型男性

一类是家族观念特别重、界限不清的男性。他会把整个家族的命运都背在肩上，不单是养自己父母，可能还要养兄弟姐妹，甚至兄弟姐妹的孩子。反而你们自己的小家会被忽视。

很多被赋予家族众望的“长兄”，都是这个类型。如果他再有点个人英雄情节，那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这在社会学里叫“家族主义”和“孝道伦理”的无限责任传统。如果男性边界不清，妻子就会被拖入一个没有边界的共同体。你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套家族责任。

另一类就是前面说的那种，在婚姻中特别自私，打压限制你的人。他不把你当成应该共同进步的合伙人，而是为了在婚姻中保全自己的自尊，去打压限制你。

这两类人，一定要非常注意，有能力去识别。

世上本无“爱”

我还想再说深一点。

这世界上，实际上是没有“爱”这个东西的。人和人之间的结合，都是模式作祟。

一个人很容易在一种模式里撒泼打滚、进进出出。这个模式，其实是你要面对的关系课题。所谓“养猪看圈”，男生选老婆要看丈母娘，女生选丈夫，要看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另外，两个人建立关系，一定会有需求和条件上的满足。《活色生香》里和闫妮缠斗的那个老罗，他用几个翡翠镯子，打着爱情的名义，找保姆照顾他。

他是在用资源换照顾，用条件换陪伴。他算计得很清楚。但闫妮扮演的那个人，她始终是以爱、以感情为核心的。这就是差别。

女性不管年轻还是年老，情感和爱永远都是她最主要的东西。但对男人来说，情感和爱不那么重要，他们一直都是处于一种算计的状态里。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女性更容易孤独，更容易在精神上难以得到满足。

这不是女性太感性，而是女性被培养成了情感的主体，而男性被培养成了资源的主体。一个在关系里找爱，一个在关系里算账。两个人要的，根本不是同一样东西。

意识到不代表能解决

前天跟大学同学聚会，我们聊到这个事情，有一个共同感受：

有的时候，哪怕你意识到了，你觉得这个事儿特别重要，你想通过理性思考去解决问题，它也很难。

为什么？

因为你的出身、你的背景，决定了你的思考模式、行为习惯，以及你和原生家庭那种纠葛牵绊，你对原生家庭和自己关系的认识。这些东西，都不是你一下子就能改变和提升的。

这些东西让你很难脱离原有的社会阶层。就像《那不勒斯四部曲》里的埃莱娜，她出生在那不勒斯郊区的贫民窟，后来上了大学，通过和大学教授家庭出身的彼得罗结婚，本来似乎实现了阶层跃升。

但她原生家庭的行为习惯和情感模式，会一直拉着她回去。比如她和同一个阶层出身的尼诺保持着长达几十年的情感纠葛，这种感情是她对自己过往出身的一种确认。她后来还是带着女儿回到了那不勒斯老城区生活。

给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作者在书里对埃莱娜原生家庭的描写，极其具体、极其细致。比如他们吃饭喝汤的声音、擦鼻涕的动作，比如那些粗粝的、不加修饰的身体习惯。

年轻时她可能只是觉得难堪，想逃离。但当她到了一定年龄，有了认识之后，她就能从这些细节里看到非常非常本质的东西，即那些东西是刻在身体里的，是阶层留给她的印记，不是换一个丈夫、换一个城市就能抹掉的。

所以她整本书，到最后总结的是：我的整个人生，其实都是一场为了跨越社会阶层所做的、非常无聊的努力。

阶层烙印太难改变了。它是一个整体的、系统性的东西。社会学里讲“惯习”和“文化资本”，说的就是这种深埋在身体和家庭里的东西，不是读几本书、结一次婚就能自动换掉的。

但这恰恰说明，女性更要尽早意识到：你不仅要选人，还要理解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你带着什么样的模式，你愿不愿意、有没有能力去一点点松动它。

不要放弃个人进步

面对男性在婚姻里的限制和打压，女性到底怎么办？真的放弃工作，去满足他的期待吗？

我的来访为了满足丈夫的期待，自动停止职业发展，试图通过原地踏步、把精力投入家庭，换取婚姻里的安宁。但是，男人拿她没教育好孩子说事儿，婚姻里的症结依然无法消除。

你的退步、让步，一定能换来你想要的结果吗？换不来。

所以千万千万不要放弃自己个人进步的机会。因为我们的人生，30岁到40岁这10年，是压力最大的。你要养孩子、带孩子，但工作也是在这10年打基础或拔高的。你这10年专心致志于家里的缠斗，就等于被斩断了飞翔的翅膀，等你到了40岁之后就会很难受。

你不但失去了爱，还失去了让你维系人生进步的经济能力。

社会学里有一个词叫“母职惩罚”，说的是女性一旦因为育儿中断职业，收入、晋升、养老金都会受损。霍克希尔德还提出“第二轮班”，女性下班后还要承担大部分家务和情感劳动。

经济依赖会削弱谈判权和婚姻退出权。所以“钱在谁手里”不是拜金，是权力、退出权和尊严的问题。

有钱没钱都心酸

《活色生香》用喜剧的方式，讲了悲剧内核的故事。它让我看到，衰老、孤独、婚姻、情感，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你有钱或没钱就消失。

但至少，我们可以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守住自己的成长，守住自己的判断，也守住自己。

结婚不是必选项。爱也不是救命稻草。

愿我们都能和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在一起，更愿我们无论有没有那个人，都能先成为一个本身就很好、也不放弃自己的人。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