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和索超在大名府以命相搏，所争的军中职务，到了殿帅府只配给禁军教头王进林冲把门打杂？

青面兽杨志的“制使”，并不是殿帅府常备官，因为按《宋史》记载，殿前三司（殿前司、侍卫亲军步军司、侍卫亲军马军司）的军官从大到小分别是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指挥使（指挥为宋军建制，每指挥约四五百人，主官为指挥使），然后就是杂七杂八的军官了。

殿前三司并无“指使”这一固定军职，青面兽杨志在大名府与急先锋索超以命相搏打生打死，所争的军中职务听起来很高大上，但要是进了高俅的殿帅府（殿前司），也就只能给禁军教头王进、林冲把门打砸而已，难怪王进弃官出走需要大勇气，而林冲宁肯忍受妻子被辱，也下不了决心一走了之。

杨志是武侯杨令公之孙，勋贵之后在禁军中服役是历朝历代惯例，拿一份薪水，不带兵，有事就跑跑腿，奉制出使故称制使，读过《宋史》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押运花石纲是个祸国殃民的“肥差”，杨志能谋到这个差事，还是依仗先辈余荫，并不代表他在禁军中职务高。

天子文书，按用途、形式分谕、旨、策、制、诏、诰、戒、朱批等若干种类，所以我们在史书和影视剧中都能看到“皇帝诏曰”和“皇帝制曰”，所以制使就是奉皇帝命令去做某件事的人员，制使可以是高级官员，可以是太监，也可以是低级军官。

《宋史·卷二百八十一·列传第四十·吕端》中记载名相吕端当开封府判官的时候，有人举报刚薨逝的开封府尹、许王赵元僖（宋太宗次子，曾被当继承人培养）生前做事不检点，赵光义派御史武元颖、内侍王继恩去调查吕端，吕端就称他们为“制使”：“端方决事，徐起候之，二使曰：‘有诏推君。’端神色自若，顾从者曰：‘取帽来。’二使曰：‘何遽至此？’端曰：‘天子有制问，即罪人矣，安可在堂上对制使？’”

《宋史·卷一百八十七·志第一百四十·兵一（禁军上）》记载，宋朝军队分禁军、厢军、乡兵三类，禁军高峰期有禁军八十二万六千（全国总兵力一百二十五万九千，禁军占大多数），但禁军并不全驻扎在京城，殿前司有军三万四百人，京东五万一千二百人，两浙四千人，江东五千二百人，江西六千八百人，湖南八千三百人，湖北万二千人，福建四千五百人，广南东、西千二百人，川峡三路四千四百人，河东、陕西、京西、淮南诸路也都驻扎禁军，其中人数最多的河北路有禁军七万。

如果用国民党军队标准来衡量，禁军就是中央军，厢军就是桂军、湘军、川军、滇军、晋绥军等“杂牌”，乡兵则是县以下民团。

殿前三司军官设置也不尽相同：“其禁军将校，则有殿前司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各一人；诸班有都虞侯、指挥使、都知、副都知、押班；御龙诸直有四直都虞侯，本直各有都虞侯、指挥使、副指挥使、都头、副都头、十将、将虞侯；马步军有捧日、天武左右四厢都指挥使，捧日、天武左右各有都指挥使，每军有都指挥使、都虞侯，每指挥有指挥使、副指挥使，每都有军使（步军谓之都头）、副兵马使（步军谓之副都头）、十将、将虞侯、承局、押官。”三司之外的禁军中还有“统制、统领、正将、副将、准备将之目”。

虽然宋朝确有“制使”一职，但那是地方官而非殿前禁军职务，也不会一出动就是十个：宋朝官员中的制使分很多种，有负责地方财政管理与军事协调的经制使（临时官）、和类似节度使的节制使、路制使——宋朝行政军事区划分路、州（府、军、监）、县三级，路制使就是奉皇帝制命管理一路军政的官员。

蔡京、朱勔等人为讨宋徽宗赵佶欢心，从殿前禁军中调拨一些低级军官搜罗、押运奇花异石，那就是“花石纲”——运马者称“马纲”，运米的称“米饷纲”，马以五十匹为一纲，米以一万石为一纲，杨志押运的叫“花石纲”：“徽宗颇垂意花石，京讽勔语其父，密取浙中珍异以进。初致黄杨三本，帝嘉之。后岁岁增加，然岁率不过再三贡，贡物裁五七品。至政和中始极盛，舳舻相衔于淮、汴，号‘花石纲’。”

花石纲制使有多嚣张残暴，《宋史》：“所贡物，豪夺渔取于民，毛发不少偿。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玩，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识，未即取，使护视之，微不谨，即被以大不恭罪。及发行，必彻屋抉墙以出。民预是役者，中家悉破产，或鬻卖子女以供其须。劚山辇石，程督峭惨，虽在江湖不测之渊，百计取之，必出乃止。”

杨志等十个制使因为“道君”赵佶要盖万岁山去太湖边搬运花石纲赴京交纳，结果治安黄河里“遭风打翻了船”——其他九个制使都完成任务回京，只有杨志翻船，极有可能是他对手下太苛暴，所以被人搞了一下。

杨志从不体恤下属，这在他后来押运生辰纲的时候也表现得淋漓尽致：“杨志赶着催促要行，如若停住，轻则痛骂，重则藤条便打。”

没有把手下当人看的杨志一步一个坎，这也算他罪有应得，卖刀杀牛二后刺配大名府，为了副牌军和正牌军职务，先后跟周瑾和索超比武，如果技不如人被枪挑斧劈丢了性命也不值得同情——军中比武，原本就是各凭本事手底下见真章，刀枪无眼，死伤各无怨言。

杨志刺配到大名府的时候，周瑾是副牌军，索超是正牌军，基本相当于梁中书身边副排级、排级警卫，介乎军官和士兵之间——正规军职中，没有比副牌军更低的了，梁中书一开始也只是想让杨志从副牌军做起：“我有心要抬举你做个军中副牌，月支一分请受（薪饷）。”

杨志打赢了副牌军周瑾，又战平了正牌军索超，梁中书很慷慨地大笔一挥，直接给了比正牌军还高的管军提辖使。

军队中是有提辖的，如果没有索超站出来替徒弟周瑾争气，那么杨志就会“顺利”地当上副牌军，如果进入禁军，就有资格给王进、林冲那样的教头把门跑腿了。

宋朝确有八十万禁军，只有三十个都教头、二百七十个教头，分到高俅为都指挥使的殿前司，也就是二三十个教头，三五个都教头而已，这正好和陆谦说的“几个”对上号——林冲肯定是都教头，简称教头，王进也应该是都教头，所以高俅对他们都很注意，而且林冲跟高俅的关系应该还不错，所以林冲才能三番五次向高俅借宝刀，自己买了宝刀后还想跟高俅比试。

牌军在禁军中地位有多低，连王进的母亲都知道：“门前两个牌军，是殿帅府拨来伏侍你的。”

王进使用张、李两牌军如使奴婢：“王进先叫张牌入来，吩咐道：‘你先吃了些晚饭，我使你一处去干事。’等到五更天色未明，王进叫起李牌，吩咐道：‘你与我将这些银两，去岳庙里和张牌买个三牲煮熟，在那里等候。我买些纸烛，随后便来。’”

如果索超杨志以牌军身份进入殿帅府，肯定会在林冲面前垂手侍立，即使他还是制使，在高俅面前也没有地位，他想见高俅一面都难。

高俅不让杨志官复原职，其实也是依法行事：“你等十个制使去运花石纲，九个回到京师交纳了，偏你这厮把花石纲失陷了，又不来首告，倒又在逃，许多时捉拿不着。今日再要勾当，虽经赦宥所犯罪名，难以委用。”

杨志任务失败，不但不回京汇报并接受处分，反而在畏罪潜逃后倾尽家财行贿，这人品已经地到下水道了，而杨志被高俅下令赶出殿帅府后，不但不反省自己的错误，反而恨上了高俅：“高太尉，你忒毒害，恁地克剥！”

高俅不是好人，也不是好官，杨志当然也算不得有担当的好汉，不管是花石纲翻船，还是生辰纲被劫，他都是脚底抹油开溜，高俅不肯用他一点错都没有，梁中书所托非人，白白损失了十万贯金珠宝贝。

杨志的人品高低暂且不提，咱们今天最后的问题只有两个：杨志这个差点当上牌军的管军提辖使，在大名府和殿帅府算是哪一级的军官？跟王进和林冲相比，是不是差了好几个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