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二三十号人。灯光压得很低,歌台上有个女歌手抱着麦克风唱一首慢歌。那些人一看见焦元南进来,呼啦啦站起来一半。“哎呀,南哥!”“南哥来了!”“哎,南哥,这边坐!”焦元南一边往里走,一边抬手招呼:“大辉来了啊……我操,老四也在。”他认得这些人。道里、南岗、太平,各区混社会的头脸人物,见了面都喊他一声南哥。这一片江湖上的规矩,他焦元南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主场。众人给他让出中间一张大圆桌。他刚坐下,海涛就跟着进来了。乔燕从吧台后头一眼看见,立刻扭着腰过来,声音甜得发腻:“涛哥——南哥来了!快,把那瓶最好的洋酒开了,果盘都端上来!”服务员手脚麻利地动起来。酒是真上得快。皇家礼炮之类的洋酒,一瓶接一瓶摆在桌上,前前后后十来瓶。果盘、雪茄、小食,摆了满满一桌子。焦元南坐定,从随身的黑包里抽出两沓百元大钞,往桌上一拍。足足两万。他这人在道上是出了名的敞亮。跟刘勇、赵三那种奸商型的大哥不一样——那两位挣一个亿,手底下兄弟能分个几百万就算仗义。焦元南不这样。他挣钱,是真敢大秤分金银,挣回来的钱,大半都散给兄弟。除非兄弟们自己过意不去,说一句南哥你多留点,剩下的都是平分。就冲这一手,他在那帮兄弟心里的分量,谁也替不了。他把那两万块往乔燕面前推了推:“小燕,拿着,收个成本钱。”乔燕赶紧摆手:“哎呀南哥,这太见外了。你平时轻易不来,一来就破费。”海涛在旁边不乐意了:“老大,你这是干啥?两万块钱,咱差这点吗?”焦元南斜了他一眼:“这是做买卖,都有成本。你看看这些洋酒,哪瓶不要钱?再说,要是不够,你跟南哥吱一声,都是自家人,我能让你们赔本?”乔燕眼珠子一转,顺着话头就上:“南哥,你要真拿,就再拿个二三十万呗。你这两万,可不够。”焦元南眉头一挑:“咋的?”“南哥,”乔燕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那强哥——唐立强上咱这儿来,那都是白玩。服务员的工资都欠着,他来玩,从来不给钱。”焦元南扭头看向唐立强,骂了一句:“我操,他真干这事?”唐立强在旁边嘿嘿一笑:“南哥,这不是没跟你见外嘛。”“滚犊子!”焦元南不耐烦地摆手,“以后少上自家这儿祸害。这是海涛媳妇开的买卖。弟妹,这钱你拿着。他嫖的钱我不管,他自己兜里有钱,你管他要,我看他舔着脸能不给你?”乔燕赶紧把那两万块收了,脸上笑开花:“那南哥我就收下了。我这就给你们上酒,再安排几个姑娘过来陪。”楼上的卡座里,还坐着另外一桌人。他们六点刚过就到了,比焦元南早了将近一个钟头。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郝,单名一个友字。郝友旁边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田振良。再下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戴讲究,手腕上一块金表,指尖夹着雪茄,叫李伟。今晚这个局,是郝友做东。他想把自己一个小兄弟李伟,引荐给田振良认识。为了这天,李伟连着安排了三四天,好酒好菜、桑拿夜总会,流水一样地花,前前后后砸进去十多万。他是搞房地产、放贷款出身的,手里有两三亿的资产,这点钱不心疼。他要的不是吃吃喝喝,是借郝友这条线,攀上田振良这样的人物。郝友端起酒杯:“田哥,你看我这兄弟咋样?没得说。小李子,来,喝一口,咱哥俩对脾气。”李伟连忙举杯赔笑,眼角却不自觉地飘向楼梯口。他坐在二楼扶手边上,位置正好能斜斜地看见楼下大堂。就这么一低头,他看见那桌刚坐下的人——焦元南正举着瓶子给兄弟倒酒,灯光打在他那张胖脸上。李伟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缓缓放下杯子,嘴里不知不觉地嘟囔了一句:“唉,不想见着谁,偏见着谁。难道这就是命?”酒劲上头,他眼圈忽然红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着郝友和田振良的面,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桌布上。郝友一愣:“哎,咋的了?李伟,哭啥?”李伟抹了一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气:“触景伤情。”郝友是个精明人,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几分。田振良也皱起了眉。田振良问:“哥们儿,咋的了?挺大个老爷们儿,咋还哭上了?”李伟摆摆手:“不说了,哥。”郝友见状,站起身,凑到田振良身边,压低声音:“田哥,你不知道。我这兄弟,他有个亲弟弟,叫李强。”田振良一愣:“李强?咋的了?”“李强没了。”郝友的声音沉下来,“两个多月前,让人一刀砍在脖子上,砍断了动脉,当场就没气了。”田振良脸色一变:“啥时候的事?”“两三个月前吧。”郝友皱着眉,“下手的,是冰城一个流氓团伙里的人。拿刀就那么一下,脖子都快砍断了,血哗哗地淌。”“报警了没?”郝友苦笑:“报了。有啥用?根本抓不了人。对面那人背后,背景老硬了。”他抬手指了指楼下:“田哥,你看楼下那一桌。那个胖乎的——他叫焦元南。就是他手底下的人,把李强给砍死的。”田振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楼下,焦元南正拍着桌子跟王福国说笑,旁边一群人哄堂大笑。“我操,”田振良瞪大了眼睛,“这么巧?死得挺惨。”他摸了摸后脑勺,转头看向郝友,似笑非笑:“你小子,领着兄弟给我介绍,是不是就想认识我,让我帮他报仇?是不是这意思?”郝友赶紧摆手:“不是,大哥——”
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二三十号人。灯光压得很低,歌台上有个女歌手抱着麦克风唱一首慢歌。那些人一看见焦元南进来,呼啦啦站起来一半。
“哎呀,南哥!”
“南哥来了!”
“哎,南哥,这边坐!”
焦元南一边往里走,一边抬手招呼:“大辉来了啊……我操,老四也在。”
他认得这些人。道里、南岗、太平,各区混社会的头脸人物,见了面都喊他一声南哥。这一片江湖上的规矩,他焦元南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主场。
众人给他让出中间一张大圆桌。他刚坐下,海涛就跟着进来了。乔燕从吧台后头一眼看见,立刻扭着腰过来,声音甜得发腻:“涛哥——南哥来了!快,把那瓶最好的洋酒开了,果盘都端上来!”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动起来。
酒是真上得快。皇家礼炮之类的洋酒,一瓶接一瓶摆在桌上,前前后后十来瓶。果盘、雪茄、小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焦元南坐定,从随身的黑包里抽出两沓百元大钞,往桌上一拍。足足两万。
他这人在道上是出了名的敞亮。跟刘勇、赵三那种奸商型的大哥不一样——那两位挣一个亿,手底下兄弟能分个几百万就算仗义。焦元南不这样。他挣钱,是真敢大秤分金银,挣回来的钱,大半都散给兄弟。除非兄弟们自己过意不去,说一句南哥你多留点,剩下的都是平分。就冲这一手,他在那帮兄弟心里的分量,谁也替不了。
他把那两万块往乔燕面前推了推:“小燕,拿着,收个成本钱。”
乔燕赶紧摆手:“哎呀南哥,这太见外了。你平时轻易不来,一来就破费。”
海涛在旁边不乐意了:“老大,你这是干啥?两万块钱,咱差这点吗?”
焦元南斜了他一眼:“这是做买卖,都有成本。你看看这些洋酒,哪瓶不要钱?再说,要是不够,你跟南哥吱一声,都是自家人,我能让你们赔本?”
乔燕眼珠子一转,顺着话头就上:“南哥,你要真拿,就再拿个二三十万呗。你这两万,可不够。”
焦元南眉头一挑:“咋的?”
“南哥,”乔燕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那强哥——唐立强上咱这儿来,那都是白玩。服务员的工资都欠着,他来玩,从来不给钱。”
焦元南扭头看向唐立强,骂了一句:“我操,他真干这事?”
唐立强在旁边嘿嘿一笑:“南哥,这不是没跟你见外嘛。”
“滚犊子!”焦元南不耐烦地摆手,“以后少上自家这儿祸害。这是海涛媳妇开的买卖。弟妹,这钱你拿着。他嫖的钱我不管,他自己兜里有钱,你管他要,我看他舔着脸能不给你?”
乔燕赶紧把那两万块收了,脸上笑开花:“那南哥我就收下了。我这就给你们上酒,再安排几个姑娘过来陪。”
楼上的卡座里,还坐着另外一桌人。
他们六点刚过就到了,比焦元南早了将近一个钟头。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郝,单名一个友字。郝友旁边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田振良。再下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戴讲究,手腕上一块金表,指尖夹着雪茄,叫李伟。
今晚这个局,是郝友做东。他想把自己一个小兄弟李伟,引荐给田振良认识。为了这天,李伟连着安排了三四天,好酒好菜、桑拿夜总会,流水一样地花,前前后后砸进去十多万。他是搞房地产、放贷款出身的,手里有两三亿的资产,这点钱不心疼。他要的不是吃吃喝喝,是借郝友这条线,攀上田振良这样的人物。
郝友端起酒杯:“田哥,你看我这兄弟咋样?没得说。小李子,来,喝一口,咱哥俩对脾气。”
李伟连忙举杯赔笑,眼角却不自觉地飘向楼梯口。他坐在二楼扶手边上,位置正好能斜斜地看见楼下大堂。就这么一低头,他看见那桌刚坐下的人——焦元南正举着瓶子给兄弟倒酒,灯光打在他那张胖脸上。
李伟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杯子,嘴里不知不觉地嘟囔了一句:“唉,不想见着谁,偏见着谁。难道这就是命?”
酒劲上头,他眼圈忽然红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着郝友和田振良的面,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桌布上。
郝友一愣:“哎,咋的了?李伟,哭啥?”
李伟抹了一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气:“触景伤情。”
郝友是个精明人,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几分。田振良也皱起了眉。
田振良问:“哥们儿,咋的了?挺大个老爷们儿,咋还哭上了?”
李伟摆摆手:“不说了,哥。”
郝友见状,站起身,凑到田振良身边,压低声音:“田哥,你不知道。我这兄弟,他有个亲弟弟,叫李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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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振良一愣:“李强?咋的了?”
“李强没了。”郝友的声音沉下来,“两个多月前,让人一刀砍在脖子上,砍断了动脉,当场就没气了。”
田振良脸色一变:“啥时候的事?”
“两三个月前吧。”郝友皱着眉,“下手的,是冰城一个流氓团伙里的人。拿刀就那么一下,脖子都快砍断了,血哗哗地淌。”
“报警了没?”
郝友苦笑:“报了。有啥用?根本抓不了人。对面那人背后,背景老硬了。”
他抬手指了指楼下:“田哥,你看楼下那一桌。那个胖乎的——他叫焦元南。就是他手底下的人,把李强给砍死的。”
田振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楼下,焦元南正拍着桌子跟王福国说笑,旁边一群人哄堂大笑。
“我操,”田振良瞪大了眼睛,“这么巧?死得挺惨。”
他摸了摸后脑勺,转头看向郝友,似笑非笑:“你小子,领着兄弟给我介绍,是不是就想认识我,让我帮他报仇?是不是这意思?”
郝友赶紧摆手:“不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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