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们越来越不敢展示自己的美好？从《恶意》看懂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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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这个时代，越来越多人选择关闭朋友圈，不再主动晒自己的生活、幸福与旅途见闻。

假期里我看到一种说法，认为“现在很少有人出去旅行了”，理由是朋友圈里的旅行晒照变少了。看到这句话我不禁一笑，事实上出门旅行的人未见得变少，只是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愿意公开展示自己美好的生活。

这并非有任何规则禁止，而是大家潜意识里担心，过于顺遂美好的生活，会带给别人负面感受。

这些年，很多人嘴边总是提幸福者退让原则：当我们察觉到自己过得相对更好时，要主动退让、收敛、低调处事。

人的行为很有意思，原本表达幸福、争取自我权益，都是最自然的自我表达，却选择看似违背本性的主动压抑，这恐怕是在感知外界后，做出了更理性的选择。

究其根本，是我们隐约感知到了潜藏在人际里的威胁与危险，而这份未知的危险，就是人性深处莫名的恶意。

我们这一生需要了解爱，接纳温暖，同样也需要看懂恨。东野圭吾有一本《恶意》，是他推理作品里独树一帜的经典，对人性的刻画极为深刻。这个假期，我想结合这本相对冷门的佳作《恶意》，分享关于人性幽暗面的思考。

《恶意》的情节很特别，没有着重悬疑探案、追查真凶，知名作家日高邦彦突然遇害，凶手很快便浮出水面，是他的高中同窗、同为创作者的野野口修。

故事大半篇幅，在追查的反而是行凶动机。

起初线索指向世俗恩怨，众人猜测是创作窃取，也就是权益纠纷。

野野口修刻意制造假象，编造叙事，谎称自己是日高的影子作家，因与日高妻子相爱、遭受长期胁迫与打压，隐忍多年才被迫反击，甚至虚构了对方妻子被害的悲情经历。

可随着警方深入查证，所有假象一一被推翻。

这些纠葛、胁迫、爱恨故事，全部是野野口修凭空编造的谎言。

他的核心目的，是在杀害日高之后，彻底毁掉他死后的名誉。

那么，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恰恰没有！两人真实的过往是这样的：

日高从未伤害过野野口修，而是在他人生困顿、前路迷茫之际，屡次伸出援手、给予帮助。

这也是这本书最让人背脊发凉的地方：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恶意，并不需要真实伤害作为前提。

很多时候，你没有伤害任何人，仅仅是你过得更好，甚至你还善意帮扶过对方，反而会成为他人滋生恶意的理由。

如何理解这种无端的恶意？

我试着从以下三个层面拆解：

首先，恶意的底色，是人际比较里的深层匮乏感。

生而为人，我们始终活在人际比较之中。

无需他人刻意对比，我们都会不自觉和旁人对照自身。尤其当自己人生不顺、处境糟糕时，这种落差感会被无限放大。

野野口修与日高邦彦，年少时都经历过黑暗的校园霸凌，都拥有不幸的童年底色。但两人的人生走向截然不同：

日高没有被过往桎梏，冲破困境，成为知名作家，拥有顺遂光明的人生。野野口修却深陷困顿、郁郁不得志。故事发生时，野野口修身患重病、时日无多，而日高即将远赴海外、开启全新的美好生活。

巨大的人生落差，催生了极致的内心匮乏。

人心最平衡的状态，是大家日子都差不多，所谓“不患寡患不均”。

一旦他人拥有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匮乏感便会慢慢涌上来，继而生出不甘与怨恨，产生“凭什么你拥有我没有的一切”的执念。

这也是当下很多人不敢展示美好生活的核心原因：

生活里身处匮乏状态的人比比皆是，高调的幸福展示，会不断加剧他人的落差感，进而招来莫名的敌意。

比如，很多明星会遇到大量黑粉，很多时候根源也是这种匮乏感。很多黑粉，看着明星拥有更好的生活，不管如何都有支持自己的粉丝，再对比自己，或者对比自己喜欢的明星（没有得到这种待遇），内心就会生出落差。

只是因为距离很远，大多也就只是在网络上发表一些负面言论，很难产生现实层面的冲突罢了，但这已经充分揭示了，即便远在天边的人，只要激发了内在的“匮乏感”，也足以引发恶意。

当然，仅仅因为你过得比较好，对方也未必就会对你产生很重的恨意，真正容易产生强烈情绪联结的，是现实中就在身边的人，不断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日高从小就愿意帮助别人，长大之后，他知道野野口的经历，愿意帮野野口，给了他机会，野野口能走上写作这条路，也是得益于日高的帮助。但恰恰是这份帮助，埋下了后面的祸根。

因为这种帮助会引发他内心的羞耻感：

第一，自己日子过得不好，而你看见了我的糟糕。被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本身就会带来羞耻。

第二，如果我想把日子过得好一点，还得依靠你。这种不得不依附你的状态，会带来更深的感受：我其实没有能力，只能依附你，日子好坏，某种程度上好像掌握在你的手里。

我的所有不堪，都被你看见，我的出路，也掌握在你手上，这种状态会带来很深的痛苦。

但是这份痛苦，他甚至没有办法直接表达出来，表达出来别人也会觉得自己是可耻的。毕竟对方确实是在用善意对待自己！而这自然会加深那份羞耻感。当这种羞耻感累积到一定程度，恶意也就会漫出来。

不管是匮乏感，还是这种羞耻感，落到一个人身上，最终会形成一种附庸感。

整个故事一开始，是知名作家遇害，野野口是以死者朋友的身份被采访、被关注。如果没有日高，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不会被大家注意。

如果一个人在自己的生活里面拥有主体性，自己是自己世界的主角，那么就算在别人的故事里面做配角，也不会太在意，每个人本来都会在别人的故事里当配角。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没办法做自己人生的主角，一辈子都是别人的附庸，这个时候，他会非常想要做一次主角。

野野口就是这样。

小时候遭遇校园霸凌，后来加入霸凌的那群人，他是别人的附庸。后来得到日高的帮助，开始写作，他依旧是日高的附庸。直到日高死去这件案子里，他一开始还是作为附庸的角色存在。

这种完全没有人生主体性的状态，会催生强烈想要表达自我的欲望。哪怕用伤害、带着恶意攻击的方式，他也要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所以他后面做的一系列事情，本质都是想要凸显自己的主体性。

对他来说，用正向的方式去热爱世界、证明自己，他尝试过，但是他觉得自己做不到，没有能力用这种方式彰显主体性。

既然建设很难，那破坏或许可以让他获得一点主体价值。

于是他开始毁掉日高的口碑，用各种方式把日高拖下水，以此证明的价值，包括引导警察，甚至编造毒杀猫咪这类情节，全部都是为了破坏日高的名誉。

在我们普通成年人看来，别人的名声变糟，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那是因为我们拥有自己的主体性，不会觉得别人的好坏能定义我们。

但野野口不一样，他长期是别人的附庸。他或许会认为，是那个人足够耀眼，所以他才会不被看见。

现在，是他亲手把这个人的光环打碎，这件事是他做成的，在这个过程里面，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并且是他让所有人都看见，这就是他想要的。

因为对方的光芒黯淡了，而是是因为他才黯淡的，那不就反过来说明，他终于可以被看到了嘛！

现实里很多人也是这样，不看别人做得好的地方，专门盯着别人的缺点，抓住一点点瑕疵不放，或者刻意放大别人的小事，很大程度上，就是来自这种不想被附庸感束缚下的恶意。

重读东野的《恶意》，会发现虽然这本书写得比较早，是一个前互联网时代的故事，但放到现在这个时代，不仅不过时，反而更具有警示意义。

我们每个人都处在一种景观化的生活当中，朋友圈、短视频、工作生活的各种内容，都在有意无意地展示给别人看。

越是这种期待被别人关注的状态，就越容易在互相比较中生出匮乏感，也容易在被注视、被忽视的过程里产生羞耻感。

而这种景观化，依托平台、圈层形成的人际模式，也更容易让人产生附庸感。

现在很多社会议题，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问题，包括大家不敢在朋友圈随便发东西，多多少少都和这种景观化的环境，以及很多人内心这样的状态有关系。

我们能感受到背后那股凉凉的恶意，所以很多人选择把自己封闭起来，避免被恶意伤害，做出“退让”。

回到这个故事，这是一个很悲剧的故事，但我并不希望大家读完，得到的启发就是不要做一个好人，不要去帮助别人。

如果整个社会都变成这样，也是一件很可悲、很可怕的事。

但我们有必要看懂恶意形成的这套逻辑，要是不了解，你很可能毫无防备，把自己暴露在这种你察觉不到的恶意当中。

最终，还是希望，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的主体，充实自己的内心，也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的羞耻。

End

作者 |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时数：50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编辑|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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