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巴津人，归附清朝的俄国俘虏及其后代

本文是《》中关于俄国成建制投降清军这一问题的延续。

1685年第一次雅克萨之战时，俄军在黑龙江上游的主要据点包括雅克萨（阿尔巴津）和尼布楚。

尼布楚即俄国外贝加尔边疆区的涅尔琴斯克，当时已是俄国在外贝加尔地区的重要行政、军事据点。

清军第一次攻下雅克萨后，康熙并没有要求所有俄军都留下当俘虏，而是采取了宽大的政策：愿意离开雅克萨、返回俄方控制区的俄军，可以撤往尼布楚；愿意留在清朝效力的，则可以留下。

清代吉林地方志记载，1685年6月26日俄军将领托尔布津投降后，清廷“允许投降俄军返俄”，而“巴西里等45人要求留居中国”。

现代研究中对这批人的具体数量有明显分歧：有资料说25或26人，有资料说40人，还有资料认为约45名成年男性，另有史料把他们的妻子、孩子也计算进去，因此出现更大的数字。

这些人主要是雅克萨的俄军士兵，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俄国平民，属于俄国在黑龙江流域扩张形成的哥萨克军事殖民群体。

投降以后，清军给他们两个选择：返回俄国控制区，主要就是尼布楚；或者留在清朝，接受清廷安排。

结果绝大多数选择返回。少数人选择留下，留下的原因包括对返回俄国后的处境、个人婚姻和家庭关系等因素的考虑，具体每个人的动机，史料无法完全确定。

这些俄人跟随清军到了北京以后，康熙没有把他们关进普通战俘营，而是把他们纳入了八旗体系，安置在北京内城东北方向、靠近东直门一带，编入满洲八旗中的镶黄旗，形成所谓的“俄国佐领性质的编制”。

不同史料对具体旗籍和编制名称的翻译略有不同。清廷给他们提供了不错的待遇，包括官房、生活安置费用、土地、俸禄和粮食、对未婚者安排婚姻。

换句话说，康熙把这批俄国哥萨克转化成了清朝旗人体系中的军事人口。

俄国东正教史料记载是，他们被编入满洲八旗的“俄国人连”，享受旗人待遇。

这批俄国归附者逐渐融入北京的旗人社会，他们的后代被称为阿尔巴津人。

这是清朝处理归降外来军事人员的一种典型方式：把他们纳入军事和社会体系，使其从敌方人员变成清朝臣民。

有意思的是，清廷还把一个俄国东正教神父也带到了北京，这就是马克西姆·列昂季耶夫，他原本是雅克萨俄军中的东正教神父。

雅克萨投降后，列昂季耶夫随这批阿尔巴津人前往北京，在北京长期为这批他们提供宗教服务，并与俄国继续保持联系，列昂季耶夫死于1711年或1712年。

关于列昂季耶夫是否完全自愿留在北京，还存在一些分歧，但他留在了北京。

清廷允许他们使用一处原佛教建筑作为礼拜场所，列昂季耶夫在那里举行东正教礼拜，并把从雅克萨带来的圣尼古拉圣像等宗教物品保存下来。这个场所后来成为圣尼古拉堂或尼古拉教堂。

也就是说，俄国东正教在中国的持续存在，很大程度上是从这批雅克萨哥萨克开始的。而这些人，与俄国的联系持续了数百年。

俄国政府并没有忘记这批人，得知他们在北京生活、并有东正教神父马克西姆·列昂季耶夫为他们主持宗教活动后，俄方曾请求清廷允许俄国派遣神职人员前往北京，或让这些人返回俄国。

俄国通过与清朝的外交和贸易往来，逐步建立了在北京的常驻宗教联系。

1712年俄国使团提出为北京阿尔巴津人另派神职人员的请求

双方经过谈判交涉，清朝同意了，康熙帝批准俄国派遣东正教神职人员来北京，继续为阿尔巴津人主持宗教活动。不过，这促成了俄国首个正式派驻北京的东正教传教团。

关于这一问题的谈判，还涉及清廷派遣图理琛出使蒙古土尔扈特部，促成了这一蒙古部落的回归。

1715年，俄国派出的伊拉里昂率领传教团抵达北京，传教团约有十名成员，承担阿尔巴津人的宗教事务，这是俄国派出的第一届东正教驻北京传教团

这些传教团成员在清廷安排下继续居留北京，获得住所和供给，并成为清俄交往的重要渠道。

这些传教团不仅服务于往来北京的俄国商人，也负责照顾阿尔巴津人及其后代的宗教生活。

1727年清廷与俄国签订《恰克图条约》，进一步确立了俄国东正教传教团在北京的常驻地位。

这是一种持续的宗教和文化联系，但不意味着阿尔巴津人仍然是俄国政府的臣民，或他们定期向俄国汇报。

康熙允许俄国派遣神职人员来华，满足阿尔巴津人的宗教需求，这既有安置和管理俄裔旗人的考虑，也有利用宗教事务维持对俄关系的外交意义。

随着时间推移，阿尔巴津人与满洲人及汉人通婚、使用汉语、接受清朝生活方式，经过几代以后在语言和生活习俗上逐渐汉化，失去了俄语和许多原有生活习惯，但其中一些家族仍然保持东正教传统。

19世纪以后，俄国使团和北京俄国传教团与阿尔巴津人重新建立联系，俄国重新认识了阿尔巴津人的存在

俄国学者比丘林记载， 1831年，北京的阿尔巴津人约有94人，俄国东正教传教团持续关注他们的宗教传统。

阿尔巴津人的后代并没有全部迁回俄国，他们至今仍生活在中国，主要分布于北京、哈尔滨等地，部分人继续信奉东正教。

在民族属性上，他们属于俄罗斯族，是国内的56个民族之一。

2016年，俄国东正教会牧首基里尔接见了来自中国的阿尔巴津人后裔代表团，说明双方的联系不仅存在于历史文献中，也延续到了当代。

就这样，雅克萨战争中被清军击败的少数俄军，形成了北京最早的俄人群体，并成为中国东正教史上的重要源头。

所以，雅克萨之战后，康熙的举措对于此后中国历史的演变影响几何，现在评论或许还为时过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