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群士兵在山上扫雷，金属探测器响了。挖开土层，他们以为会看到一枚危险的爆炸物，结果却是一根刻着字的青铜管子——它比这山上任何一颗地雷都要老上好几百年。
这不是电影桥段，而是发生在韩国罗州市金城山的真实一幕。2023年，一支排雷小队在例行金属探测巡查中，意外发现了一件青铜器物。此后专家们对它进行了持续分析，最近终于确认了它的身份：这是韩国目前已知最古老的火药武器。
它的名字叫火筒（hwatong），直译就是“火管”。整件器物长约十英寸，重量略超两磅，材质为青铜。韩国文化遗产厅在一份声明中介绍，这件火筒的年代可以追溯到14世纪或15世纪。
管身上刻着28个字
真正让研究者兴奋的，是火筒表面刻着的28个字符。文化遗产厅将其翻译为：“丁巳年十二月，黄字火筒造成。重一斤十四两。监事禄事安孝保，匠人石造。”
这段铭文信息量不小。据文化遗产厅的说明，“黄字”是火筒的等级标识；“斤”和“两”是传统的重量单位；“禄事”则是负责监督制造这件武器的官员头衔。至于日期，韩国古代以60年为一个周期纪年，每个周期中的第57年就是丁巳年。研究者据此推算，这件火筒的制造年份是1377年或1437年。
文化遗产厅表示，无论取哪个年份，它都是韩国境内发现的最早火药武器。
罗州国立文化遗产研究所所长赵美顺在近期的新闻发布会上说：“这是一项具有巨大学术、历史和文化价值的非凡发现。它来自高丽晚期到朝鲜早期的关键过渡时期，那个时期火器的实物极为罕见。”
火药从长生不老药变成了杀人武器
要理解这件火筒的分量，得先说说火药本身的故事。
火药本质上就是硫磺、硝酸钾和木炭的混合物。它诞生于9世纪的中国，发明者是一群道教炼金术士——他们本意是想炼出长生不老的丹药，结果炼出来的东西却成了夺人性命的工具。
黑色火药最初只被用在烟花和信号上。到了10世纪，中国的发明者把火药和弹丸塞进竹管里，造出了早期的短程火器。到13世纪末，这些火器已经变成了金属材质，相关技术也随之扩散开来。
而在整个这一时期，朝鲜半岛正处于高丽王朝的统治之下——西方语言中的“Korea”一词，正是从“高丽”演变而来。14世纪，火器在朝鲜半岛日益流行。1377年——恰好可能是这件火筒的制造年份——韩国科学家崔茂宣说服高丽王朝设立了专门管理火药武器的机构“火筒都监”。
它为什么会躺在金城山上？
一件600年前的武器，怎么会孤零零地躺在山坡上？
罗州国立文化遗产研究所学术研究负责人鱼昌顺对《朝鲜日报》说，日本海盗曾经沿荣山江上溯劫掠，而金城山正是抵御他们的地理要塞。这件火筒，很可能是当年守卫家园的朝鲜人使用过的。
韩国陆军博物馆前副馆长李相勋则对《朝鲜日报》表示，这件文物填补了韩国火器发展史上的空白。文化遗产厅在声明中也强调：“高丽晚期和朝鲜早期的火药武器实物极其罕见，因此这件火筒在遗产价值上极为珍贵。”
一根铜管，串起了一条技术传播链
把时间线拉直来看，这件火筒的位置就很清楚了。
- 9世纪：中国道教炼金术士在炼丹过程中意外发明火药
- 10世纪：火药被装入竹管，出现早期短程火器
- 13世纪末：火器改为金属材质，技术向外扩散
- 14世纪：火器在朝鲜半岛流行，高丽王朝设立火筒都监
- 1377年或1437年：这件火筒被制造出来
- 2023年：排雷巡查中重见天日
从炼丹炉里的意外，到竹管里的烟花，再到青铜管里的武器，最后被埋在一座防守海盗的山上——这根十英寸长的铜管，恰好卡在了火药技术从中国向外扩散、从烟花转向军事的关键节点上。
它身上那28个字，记下了一个官员的名字、一个匠人的名字、一件武器的重量和等级。600年后，这些字成了研究者确认年代和来源的直接证据。
至于它究竟是1377年还是1437年造的，目前还无法进一步确定。但无论哪个年份，它都已经是韩国已知最古老的火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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