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鸡在唐初贵族圈子里是顶流娱乐,长安沛王府里沛王李贤和英王李显两兄弟的鸡,此时就战斗的异常激烈。
沛王觉得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因此叫来王府里最有才华的年轻人给自己的鸡写一篇战斗檄文。
此人便是王勃,是朝中有名的天才神童,从小就博闻强记,九岁时注《汉书》时专门写书指出前人的著作错误之处,引起世人惊叹。十六岁科考及第当上朝散郎。一篇《乾元殿颂》让高宗皇帝连声赞叹“奇才”……
对于这样的天才,写一篇斗鸡的檄文,对他来说笔都不用蘸第二下墨。很快《檄英王鸡》这篇文章就传遍了京城,读完人人夸赞不已,大涨沛王的气势。
王勃对此很开心,但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李治看到了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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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治记事以来,大唐皇子间关系就不怎么样,前有太宗皇帝玄武门之变,自己的兄长李承乾和李泰也斗的不可开交,他多么想自己儿子能和和和睦。
如今你一个王府侍从,竟然写“檄文”在两位皇子之间拱火,你意欲何为?于是高宗以挑拨离间的罪名把王勃轰出沛王府,还警告众人不准录用此人。
从名动长安的绝世奇才,沦为朝堂避之不及的罪臣。这种落差放到今天,约等于一个刚进大厂的应届生就因为发了一个帖子就被全行业拉黑。
长安不能待了,王勃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可是他正处在风头浪尖上,待在家里只会让全家人跟着承受压力,于是他决定到蜀中走走。
他耗时整整一月才辗转抵达剑阁,途中拼命捕捉沿途山水的俊美壮阔,来抚平心底的忧愁。
可山河再美也填不满骤然崩塌的人生落差,途经始平之时他便写下“客行朝复夕,无处是乡家”。
心若没有安定到哪都是流浪,无官无职的王勃在蜀地各处辗转,蜀地的山水确实壮美,但他越走越清楚一件事:他被长安抛弃了。
“观阙长安近,江山蜀路赊”、“穷途惟有泪,还望独潸然”……可以从他这阶段写下的诗中深深的体会到此时他内心日渐沉郁忧愁。
某个深秋他登上了一座山,眼前是滚滚长江,脚下是满山落叶,失意与乡愁尽数涌上心头的他,写下了《山中》这首小诗,写尽天涯游子的万般无奈。
《山中》
长江悲已滞,万里念将归。
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
“长江悲已滞”,奔流不息的长江不似北方的黄河在冬天会结冰,会断流,怎么会怎“滞”,这是他心情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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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从西向东而流,东边是他的故乡,王勃看到的是水在往东边走,理想破碎、身世飘零的自己,却长期滞留在这走不了,不知何日才是自己的归期。
想到这真是太伤心了,以至于觉得连长江都停滞了。
“万里念将归”是全诗唯一一句直接抒情。
“万里”写的是空间的远故乡在万里之外,“念将归”是念着要回去,带有一种反复的、日复一日的渴望,可是“将”字又暗示着这件事永远在计划中、永远没有兑现。
这不是自己想回就能回,想走就能走的状态,只是一种执念与期盼,有种希望永远在明天,而明天永远不会来的感觉。
毕竟自己已被皇帝明令禁止的驱逐出了朝堂,自己再想也很难改变不能回去的现实。
“况属高风晚”,前面已经写了滞留之悲,写了思归之念,本就心事沉沉、万般失意,偏偏又遇上深秋日暮、高风萧瑟衰败苍凉之时,让自己悲上加悲。
“晚”既指这一日时间的晚,也指深秋时节,一年将尽的晚,更是指人生仕途的穷途末路,从他被逐出长安那一刻开始,他就感觉自己人生不再光鲜了。人虽然年轻,但是心苍苍老矣。
“山山黄叶飞”,是全诗的高潮,一座山,又一座山,再一座山,视线不断向远方移动,可是每一座山上都是落叶凋零的画面。
千山万壑,漫天黄叶,风裹挟着每一片叶子离开枝头,不知要落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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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写景,但他也在写自己,天地壮阔的秋景是他半生漂泊、无处安身的真实写照。他不知未来在哪里,不知归向何处。
个人的愁苦在天地辽阔中被放大,以极阔之景道尽了前路萧瑟、归途渺茫的极深之愁。
历代诗评皆赞此诗是寄兴高远,情景俱足,悲而不沉、哀而不伤、自带苍凉雄浑的气韵格局,是初唐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即便是千年后的读者,读到这首诗,依然能共情那份漂泊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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