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岁一生乘风破浪，她是王家卫眼中最美的上海女人

王家卫的电影里，她总是那笔点睛。

去年《花样年华》又重映，这种反复看的电影到最后都把人变成细节控，除了周慕云和苏丽珍的情，一个个配角也被人反复考古。

比如，苏丽珍的房东孙太太。

她见证了周苏二人的历经，也成为了某种老派社会秩序的维护者。

她开口挑眉，情爱啊故事啊，就这么悠悠然淌过去了。

扮演她的人叫潘迪华，无人不晓，是上世纪的传奇歌后，王家卫心中最美的上海女人，也是御用黄金配角。

电影里被拿来做衬底的那首《Bengawan Solo》，梭罗河畔，就是潘迪华年轻时的代表作。

《阿飞正传》里也有她，扮演张国荣的养母。

有些人的美可以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潘迪华就是，红唇旗袍，巧笑倩兮，怒色的时候也是芳华。

从香港夜总会到舞台，她乘风破浪了一辈子。

1.

潘迪华祖籍无锡，1931 年出生在上海的一个无锡籍中产家庭，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后来她在贾樟柯的《海上传奇》中回忆，那时候一个男人名正言顺有几个太太，直到 1949 年时代变动：

“爸爸必须选择一个太太，于是我妈妈主动提出来她走”。

于是，年幼的潘迪华跟着母亲逃难到了香港，做点小生意、跑单帮，也在夜总会唱歌补贴家用。

没想到一唱成名。

潘迪华低沉的磁性的嗓子很快吸引了当时的听众， 到了 60 年代，她已 和潘秀琼、顾媚、崔萍、静婷并称为五大歌后。

她巡回演唱，自己写中英文歌词，《玫瑰玫瑰我爱你》和《第二春》的英文版，都是她唱红的。

1961 年，她与伦敦 EMI 公司签了歌星合约，有了自己的歌友会，成为了第一个与国外唱片公司签约的艺人。也是第一个到美国演出的华人歌手。

东方夜莺的歌声，从此流淌在世界的留声机里。

2.

潘迪华的歌声成为了当时世界了解东方的一个窗口，但她未止于此。

好友李小龙说潘迪华，好友李小龙说潘迪华，“Rebecca（潘迪华的英文名），你无论走到何处，你并不甘心西方认同你，最想同胞睇（看）到你。”

70 年代初，潘迪华开始做音乐剧，从传统的中华文化中取材，1972 年，她监制和主演的音乐舞台剧《白娘娘》上演。

这部剧改编自《白蛇传》，这也是香港第一部华语音乐剧。

于当时的观众，音乐剧的形式和概念许是有些超前，虽公演了 60 场，仍然票房惨败，生亏掉一百万。

好在多年以后，重新为人所看见，在伦敦重新公演。

而潘迪华，还保留着当年的戏服。

剧中有首歌，已成经典流传，那是黄霑作词、顾嘉辉作曲的《爱你变成害你》。

“难道世间真是苦海，三头六臂跳不出来；

难道人生只有悲哀，千恩万爱都不存在。”

也是最好的时光了。

3.

70 年代 后的潘迪华， 本有着激流勇退的打算，却意外遇见了电影，在王家卫的巷弄里风韵 暗涌，在李安《色戒》里教汤唯打麻将，是上海腔调的代表。

要说起来，潘迪华从影很早，50 年代就已经参与了 艺华公司出品的电影《白衣红泪》，可能是对表演兴趣不大，直到 70 年代才又陆续出演了《添福添寿》、《天天报喜》，但都是客串。

拍墨镜王的《阿飞正传》其实是机缘巧合：

当时潘迪华一度认为自己没耐性，做不了演员，但好友方刚劝她，这角色很好，是为她量身打造。

年轻的时候她忙于事业，飞奔各处，和独子关系疏离，儿子 Gilbert 在 20 岁的时候也和张国荣扮的旭仔一般远走高飞，正和电影的剧情有相契。

《阿飞正传》让潘迪华获了金像女配奖。

潘迪华又拍了侯孝贤的《海上花》，上海光影旧梦。

李安拍《色戒》的重头戏，打麻将，是带着汤唯去潘迪华家学的，麻将桌竟像是凝聚了几个太太的一声，指握交错都是靠时间来琢的。

戏显然已成了经典，只是终究是戏，潘迪华讲，味道没办法被训练出来，是一个人在一种环境下，一点一点被浸泡出来的。

4.

92 岁潘迪华的采访，一头粉发，笑得干净漂亮，眼里装了云和风，气定神闲有力量。

她坦率得很，聊起爱情说是“十几岁跟了一个年纪大我好多的男人，他对我很好，你知道那个时代很多女人都有这样的经历......”

后来男人离开她，潘迪华又做单亲妈妈，上有老下有小，就这样开始唱歌。

历经万千但豁然，76 岁的时候潘迪华的母亲和儿子都离世，爱人曾深深拥抱也难奈离开，潘迪华讲自己一生都和音乐难舍难分，想唱到永远。

想起张爱玲讲，年岁大了以后，十年八年不过是指顾间的事，而对于年轻人，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尽力活过就不怕死。潘迪华在 92 岁的时候遇到了一场差点殒命的咳嗽，好在过来了，她后来接受采访，笑着跟记者聊起这段经历，“我有很多朋友的，骨灰撒到大海里一了百了...”

潘迪华说，我这个人，会沿着自己认为对的路一直往前走，哪怕焦头烂额也没变过。

从 18 岁到 80 岁，一直如此。

是铅华销尽见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