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坛名将梁戈亮，庄则栋对他有恩，他为何不参加庄则栋的追悼会？

2026年10月，WTT中国大满贯在北京石景山首钢园区火热进行，台上的年轻面孔充满朝气，与他们的前辈接力传承。这项运动在中国，从来不只是体育，它曾改变过国家的外交走向，也切切实实改写过许多个人的命运。梁戈亮与庄则栋，就是这段历史里两个深度交织的名字。他们之间有功德，有前嫌，有道不清的历史纠葛，而最令外界感到疑惑的，是2013年庄则栋的遗体告别仪式上，梁戈亮缺席了。

梁戈亮1950年出生于广西玉林，1965年入选国家青年队，打的是削球反攻，那是当时国内极具辨识度的一种打法。1971年，日本名古屋第31届世乒赛开赛，这是中国队连续缺席两届世乒赛后的首次亮相。正是在这届赛事上，梁戈亮与庄则栋搭档拿下男双冠军，同时助力国乒男团夺冠。1974年亚运会，他又以男子单打金牌完成个人荣誉的最高点，成为广西历史上第一位世界冠军，也是首位亚运会男单金牌得主。在那个乒乓球代表国家尊严的年代，梁戈亮是真正的国手。

庄则栋的赛场成绩比梁戈亮更耀眼。庄则栋是我国乒乓球运动员中第一个获得男子单打”三连冠”的选手，即连续三届世乒赛夺得男单冠军，同时还是我国男团”三连冠”的主力队员，是60年代成绩最为优异的乒乓球选手。三连冠之后，历史给了他更大的一块舞台。庄则栋在日本名古屋参加第31届世锦赛时，偶遇误登中国队班车的美国运动员科恩，大胆上前交谈，赠送杭州织锦作为纪念。这个看似随机的举动，被传到了北京，高层当即决定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小球转动大球”的”乒乓外交”就此开篇，也直接推动了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历史进程。

2026年是中美”乒乓外交”55周年。55年前，不足3克重的小小乒乓球，重新开启两国人民友好往来的大门，成就了”小球转动大球”的历史佳话。2026年4月，中美”乒乓外交”55周年纪念活动的欢迎仪式及友谊赛分别在北京和上海举行，曾亲历20世纪70年代初”乒乓外交”的中美乒乓球老将、两国青年球员和爱好者共同参加了纪念活动。当年的亲历者再度聚首，年逾古稀的老将重新握拍，击出的每一球，都连着一段沉甸甸的历史。值得回味的是，庄则栋在这段历史中居功至伟，他的名字从未在官方表述中被刻意回避——然而在他离世的那一天，他所亲历的另一段历史，同样值得被重新审视。

1974年12月，34岁就坐上国家体委主任高位的庄则栋，迅速提出了”不要专业，要为工农兵服务”等口号，他和他的手下借机整了不少人，这笔账自然都要算到他头上。他当时把站队视为政治安全的保证，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1976年政局逆转，庄则栋被隔离审查整整四年，此后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从部级干部跌落成北京市少年宫的一名普通乒乓球教练。尽管他始终对周恩来感恩有加，但无法改变人们将他看成”四人帮”一党的印象。这个标签，他背了几十年，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梁戈亮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手。在接受采访时，梁戈亮反复提及：1969年，他母亲得了癌症，庄则栋带着他，骑自行车穿过半个北京城去寻找一种药。最后他母亲活到2004年。一个医生口中”活不过五年”的老人，因为那次奔波，硬生生地多活了几十年，走的时候平静安详，毫无遗憾。梁戈亮后来公开说，这一生最感激的两个人，一个是周恩来，另一个是庄则栋。此外，庄则栋还向周总理举荐了梁戈亮，让他得到更大的舞台。

还有一个细节鲜为人知。梁戈亮和庄则栋早年并非一路人，国家体委内部派系纷争，两人各属对立阵营。梁戈亮自己承认，那时候他才16岁，跟着人去庄则栋家参与了抄家，只是出于好奇随了大流，并没想太多。这件事放在任何关系里都是裂痕，但庄则栋后来不仅没有记恨，还在梁母病危时主动出手相助。“做官两年，倒霉几十年”是梁戈亮对庄则栋的评价，他是受庄则栋恩惠的人。这八个字，有遗憾，有惋惜，更有对那段历史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2008年，庄则栋被确诊肝癌晚期，此后经历了五次肝脏手术，与病魔缠斗五年。2013年2月4日，病情恶化，庄则栋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他对站在病床边的记者和家人说：“我走后，不要开什么追悼会，让大家劳累，大老远地跑到八宝山。”他还说，真正的评价，在人们的心中。2013年2月10日17时06分，庄则栋在北京病逝，享年73岁。在他离世的前一天，著名画家范曾从海外赶回，在病床前为他画像，庄则栋拼命挣扎着坐起来，使劲睁大眼睛，不想在画布上留下颓靡的样子，这个细节令许多人动容。

2013年2月28日上午9时30分，遗体告别仪式开始。来的名人不少：濮存昕、陈鲁豫……但唯独不见体育系统的人，甚至包括庄则栋的队友和学生。有人私下表示接到了通知：不得参加庄则栋遗体告别会。国际乒联终身荣誉主席徐寅生在微博上发言”小庄，一路走好”；国家体育总局前副局长李富荣曾去庄的病榻前看望他。他们仍与绝大多数体育界人士一样，缺席了他的遗体告别仪式。

梁戈亮没有出席庄则栋的遗体告别仪式。“没有接到通知……”他说得很含糊。这句话停顿的位置，耐人寻味。遗体告别的消息从未保密，梁戈亮不可能不知情，“没有接到通知”更像一种委婉的应对方式。体制内的人，有时候身不由己。不去，不代表忘情；去了，却要独自承担来自体制的压力与后果。这个逻辑，懂的人懂，不需要多说。

庄则栋那段年代的政治选择，给他贴上了一个几十年没能撕掉的标签，即便在他去世之后。官方对他的历史结论是”人民内部矛盾”，治癌费用也由财政部和体育总局特批报销，国家并未否认他的历史贡献。但结论归结论，告别仪式的管控说明，标签的影响力已延伸到了身后。庄则栋坦承：打球是内行，搞政治是外行，那时候太年轻，政治上非常幼稚。一个运动员，被权力快速推到顶点，又在顶点处犯下错误，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悲剧，更是那个年代特定逻辑的产物。

时间到了2026年，中国队在世乒赛上夺得男团12连冠、女团七连冠，乒乓球作为”国球”的地位无可撼动。“乒乓外交”在55周年节点上得到了最高规格的纪念，庄则栋在这段历史中的功绩，终于以更公开的方式被重提。然而对梁戈亮而言，这些都是在庄则栋离开十三年之后发生的事了。那个陪着他骑车穿过半个北京城的夜晚，那句”做官两年，倒霉几十年”背后积攒的感慨，那场他没能参加的告别，都已成为无法弥补的遗憾。功过是非，历史自有评判；人情冷暖，却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