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 17:30,斯德哥尔摩的电话打给了三个人:Karl Deisseroth、Peter Hegemann、Georg Nagel,理由是“光门控离子通道与光遗传学的发现”。
而在另一条链上,五个人又一次没有等到。
![]()
![]()
过去三年,每年十月都有人问“GLP-1 今年有戏吗”,答案都一样——“排队还没排到”。可这解释不了那件真正别扭的事:一项改变了全球数亿人用药方式的发现,为什么在最该被确认的位置上挤不进去。
更别扭的是,GLP-1 今年并不冷门——多家机构的年度热门榜上它排在前面。结果电话打给了别人。
答案写在诺贝尔基金会的章程里,也写在过去六年的三份名单里。
五个人的接力棒
1982 到 1983 年间,GLP-1 被确认存在。此后四十多年,这条链上站过的人不止三个。
哈佛医学院的 Joel Habener 从一段鱼的 DNA 里,找到编码 GLP-1 的基因。
洛克菲勒大学的 Svetlana Mojsov 做了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关键的判断:完整的 GLP-1 并没有预期的生物活性,真正管用的是它被截短的形态。她用固相多肽合成做出这一段,制备抗体、建立放射免疫分析,证明它存在于肠道,并能强烈刺激胰岛素释放。
哥本哈根大学的 Jens Juul Holst 把它从孤立的肽变成一套生理系统——促胰岛素分泌、抑制胰高血糖素、延缓胃排空。多伦多大学的 Daniel Drucker 接着把“为什么能治病”讲清楚,推动它走向药物。
然后是第五个人。诺和诺德的 Lotte Bjerre Knudsen,上世纪九十年代做了件不在任何教科书里的事:给 GLP-1 接上一条脂肪酸。天然 GLP-1 在体内两分钟就被降解,接上之后,稳定期延长到接近一天。利拉鲁肽由此诞生,司美格鲁肽是下一代。
这条链上没有哪一环是可以省的。少了 Mojsov 的判断,后面的人不知道合成哪一段;少了 Knudsen 的那条脂肪酸,今天所有 GLP-1 药物都还停在“打一针管两分钟”。
-02-
三个人的上限
诺贝尔基金会的章程里有一句话,措辞很硬:
In no case may a prize amount be divided between more than three persons.
(任何情况下,奖金都不能由超过三个人分配。)
这条上限是 1968 年写进章程的,不是诺贝尔本人定的。那一年,医学奖得主还很像个体户;到 1951 至 2000 年这五十年,这项奖已经颁给 113 位得主,团队作战成了常态。
规则没有变,但科学的做事方式变了。
这条链自己拿过的奖,最能说明问题:
- 2020 年沃伦·阿尔珀特基金会奖:Habener、Drucker、Holst
- 2024 年唐奖生技医药奖:Habener、Mojsov、Holst
- 2024 年拉斯克临床医学研究奖:Habener、Mojsov、Knudsen
三份名单,每次正好三个名字,组合却都不一样。叠在一起是五个人:Habener、Mojsov、Holst、Drucker、Knudsen。而任何一份名单,都只装得下三个。
差别在于,别的奖明年还能再颁一次,补上上次没轮上的人。诺奖没有第二次机会,它一辈子只能切一刀——这一刀要同时回答“谁最重要”和“谁排得进”。
GLP-1 现在还多了一层麻烦:Mojsov 近些年多次公开表示,自己早期做过大量被他人拿走署名的开创性工作。当“谁做了什么”还没谈拢,三个人的名单就更难落笔。
-03-
被时间删掉的名字
这条上限还有一个搭档:诺奖不追授。
诺贝尔奖官方 FAQ 写得很直接——奖项不能追授,只有在公布之后、领奖之前去世的人,奖项才保留。人得在十月那天活着。
2025 年 12 月 28 日,Joel Habener 去世,88 岁。而这个人,在三份名单里出现了三次。无论名单怎么切,他都在里面。
2024 年 10 月、2025 年 10 月,他都还在。2026 年 10 月,他不在了。
去掉他之后,剩下四个人抢三个位子。
这不是靠“再等一年”能解决的:名单上还有 Mojsov、Holst、Drucker 和 Knudsen,而 Habener 等不到了。
一个发现等得起,一个人等不起。
-04-
但名额只是表层
2023 年,mRNA 疫苗的诺贝尔奖颁给了 Katalin Karikó 和 Drew Weissman——他们解决的是“修饰后的 mRNA 不再引发免疫反应”这个问题。真正把疫苗做出来的开发者和公司,什么也没拿到。
诺奖奖励的是发现,不是发明;奖励的是问题被解答,不是病被治好。
按同一把尺子,Knudsen 那样的人注定不在语法里——“把分子做成药”这件事,在诺奖的评价体系里向来归到产业那一栏。
今晚的结果恰好把这条逻辑摊在桌上。光遗传学 2005 年首次被证明,21 年就拿到了奖;GLP-1 从 1982 年被确认算起,等了四十多年。
一个工具,改变的是科学家怎么研究大脑。一款药,改变的是全球数亿人怎么治病。
诺奖先给了前者。
这不是说诺奖选错了人。光遗传学让神经科学第一次能验证因果,而不只是观察相关。问题在于,当“改变研究方式”和“改变治疗方式”同时摆在桌上,诺奖的坐标天然偏向左边那一栏。
这也解释了一个很别扭的现象:一项发现的“重要性”,在诺奖的坐标里并不等于“受益人数”。它衡量的是人类如何认识世界,不是如何治疗自己。
所以明年十月再有人问起,答案大概率还是同一个。
真正该问的或许不是 GLP-1 排到哪儿,而是一条 1968 年定下的规则,还要在现代生物医学的协作方式面前站多久。
识别微信二维码,添加抗体圈小编,符合条件者即可加入
抗体圈微信群!
请注明:姓名+研究方向!
本公众号所有转载文章系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且明确注明来源和作者,不希望被转载的媒体或个人可与我们联系(cbplib@163.com),我们将立即进行删除处理。所有文章仅代表作者观不本站。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