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民众高呼永不战争！默茨却大笔援乌，政策背离民意引众怒？

当地时间10月3日，德国统一日的柏林，在勃兰登堡门历史符号之下，涌动着这个国家几十年来最强的社会情绪。当人们高举着横幅、重新提起战后承诺“永不战争”的时候，一场关于现行政策的集体宣泄正好与民意调查的数据相撞于同个时间点上。INSA民调的结果可以震撼整个欧洲政坛，选择党的全国支持率达到30%以上，而默茨所率领的联盟党的支持率只有18%，接近八成的人对默茨政府的执政表示不满。

就在游行示威结束后的24小时内，当地时间10月4日，默茨就未经事先通知就突然前往基辅，并且公开表示德国将继续向乌克兰提供援助，签署了新的大规模援助和德乌无人机合作生产协议。

一边是国内高涨的反战情绪以及民生怨气，另一边则是总理在国外继续推进援助乌克兰扩大军队规模的道路，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勾勒出当下德国撕裂的全貌。

这场危机，从来不是单一民调数据带来的偶然震荡，而是默茨执政一年半以来，政策选择与民众真实诉求持续背离积累出的总爆发。默茨上台之初就面临着选民对经济复苏的期望，在此之前的一届政府政策摇摆不定的情况下，人们希望他可以结束这种局面，并且稳定住德国制造业的基础、减轻通货膨胀的压力以及解决由于移民所带来的社会问题。

但是实际情况却是完全违背了当初竞选时所做出的承诺。德国经济长期以来都处于低速增长的状态中，制造业的压力越来越大，企业的外迁隐患也越来越大，老百姓最直接的感觉就是物价高企不跌、养老金增长缓慢、公共基础设施多年没有维修过。

财政资源有限的时候，默茨政府不断地把大量的资金投入到国外援助和军费开支当中去，民生方面的开支就被压缩，“大炮挤占黄油”的感觉已经深深地扎根于普通的选民的心里。

俄乌冲突改变了德国的安全话语体系，在柏林政治精英阶层中形成了高度一致的意见，即增加军费开支、继续向乌克兰提供援助是德国应该履行的欧洲义务。地缘安全逻辑在布鲁塞尔和北约高层会议中可以反复强调，但是很难说服国内的老百姓。

战后的德国建立起来的基础就是建立在二战创伤之上的和平主义，“永不战争”的说法并不是一个空洞的口号，而是几代德国人共同的价值底线。默茨政府打破以往军事限制，设立国防专项基金，并且使国防预算稳步提高到GDP的2%以上，在政界里不断地有人提出要重新实行义务兵役制等想法，这些举措不断地触动着社会敏感神经。

参加统一日游行的人当中，并非全部都是支持俄罗斯或者是反对乌克兰，更多的是对德国再次军事化的担忧以及自己是否会陷入大国冲突之中而感到不安。

而默茨选择在国内民意沸腾的节点奔赴基辅，本身就具有很强的政治博弈意味。希望通过对外外交行动来树立起德国是欧洲安全支柱的形象，利用外在的安全问题来团结国内的人心，抵消掉国内舆论的压力。

选择党可以一路狂飙到30%的支持率，其实质就是精准地填补了建制派留下的民意空缺。魏德尔及时发现了社会上的问题，并且建立起了一个直接触及普通民众情绪的故事。停止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加强边境控制、改变激进的能源转型计划以及恢复国内能源生产等要求非常明确，正好对应着目前德国社会所关心的主要问题。

和传统的政党冗长而复杂的政策辩论不同的是，选择党把地缘政治、能源转型以及移民治理等复杂的问题简化成了老百姓容易理解的生活需求。很长一段时间里，选择党都被认为是东德地区的抗议政党，其选民基础只局限于前东德地区。

但是现在这个地缘界限正在消失，西边工业区的工人和小企业主、年轻一代的人们越来越多地把选票投给了选择党。地方选举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趋势，在东面很多州选择党获得了第一大党的席位，而基民盟还在一些州直接失去了议会门槛。

需要注意的是，高企的民调支持率，不等于魏德尔能够顺利入主总理府。德国联邦总理任期是有规定的，要提前举行大选难度很大，建设性的不信任投票在历史上很少成功。默茨所在的政治联盟在联邦议会中仍然保持多数席位，只要联盟内部没有出现完全分裂的情况，那么默茨就可以继续完成自己的任期。更重要的是延续了几十年的政治防火墙，在主流政党之间形成了共识，即不同意和选择党进行联邦层面的合作。即使选择党成为议会第一大党，但是其他政党仍然不愿意和它联合起来，因此魏德尔就无法组成一个合法的联邦政府。

但是也要看到，防火墙已经慢慢开始动摇了。民意不断上升，不断地冲击着主流政党政治底线。越来越多的选民觉得主流政党联手排斥选择党，就是不尊重人民的真实愿望，并且用政治规则来否定人民的意见。另外，选择党目前仍然带有极右翼相关的负面标签，在一些分支上被有关部门进行监视，这是它成为联邦政府执政的最大障碍。

目前两大传统的主流政党支持率之和都低于选择党的支持率。政治极化已经不是边缘的现象，在德国的社会中占主导地位。精英阶层的地缘政治构想与底层民众的生活需求之间存在着很大的鸿沟；东西德之间长久以来没有弥合的经济和心理差距又被援乌、移民等话题再次扩大；不同世代对于战争、军事力量以及国家未来的想法也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多种分裂并存，并且不断地削弱着德国社会的凝聚力。

作为欧盟最大的经济体之一，德国政坛的变化不会只局限于本国范围之内。如果选择党继续发展的话，就会不断迫使建制派改变自己的政策，在移民、能源以及对乌克兰的支持等话题上都会受到压力。假如将来德国在支持乌克兰的问题上发生动摇的话，那么整个欧洲对于乌克兰援助的一致行动就会受到考验，并且欧洲防务一体化进程也会受到阻碍。另外选择党的兴起还会给其他欧洲国家的右翼民粹主义势力起到榜样作用，使整个欧洲的政治极化现象进一步加剧。

民调数字只是一张快照，不能直接等同于选举结果，却像一面镜子，照出德国当下深层的社会矛盾。“永不再战” 的呐喊，选择党节节攀升的支持率，默茨在基辅的援助承诺，三件事交织在一起，共同标记德国所处的历史十字路口。德国未来走向何方，不仅决定这个国家自身的命运，也将持续改写整个欧洲的地缘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