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这座山，先是项羽的，后来是有钱人的

到徐州的人多半会去云龙山，看汉画像石，看放鹤亭。云龙山脚下往北不远，还有一座小山，本地人叫它户部山。

山不高，两百多米，站在顶上能把徐州老城看个大概。徐州城原先就建在这一带的低地上，黄河一涨，先淹的就是城里。这座山因为高出来那么一截，躲过了一次又一次。

所以这座山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用来登高望远的山。它是用来逃命的。

先说戏马台，项羽在这儿看过马

户部山最早不叫户部山，叫南山。

公元前206年，项羽率军灭了秦，自立西楚霸王，定都彭城，就是今天的徐州。他在城南的南山上筑了一座高台，用来观看将士戏马。戏马台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南山也是从这时候起进了史书。

台上现在有项王雕像，有取意锦衣还乡的锦衣亭，有风云阁。风云阁里立着一块两米多高的碑，刻着戏马台三个字，是明代徐州兵备右参政柳城莫与齐写的。不远处另一块石头上刻着南山二字，那是这座山最早的名字。

戏马台是徐州现存最早的古迹之一，另外两个跟它并列的叫苏州园林和南京六朝石刻，合起来是江苏三宝。项羽在徐州待的时间并不长，可他把这地方钉在了历史上。

宋武帝刘裕也来过。他登临戏马台的日子是农历九月初九，以诗酒庆重阳。这一登就成了惯例，此后白居易、韩愈、文天祥、方孝孺、归有光、陈师道这些人都写过戏马台。辛弃疾那句戏马台前秋雁飞，管弦歌舞更旌旗，写的就是这里。

一户部，把这座山改了名字

真正让南山改名的是水。

徐州古代水患频繁。宋代以来黄河夺泗入淮，流经徐州，动不动就泛滥，淹城。明代在徐州设了国家四大粮仓之一的广运仓，那时候的黄河是大运河的漕运通道，徐州因此成了南京与北京之间的水运中枢。为了收税，朝廷在奎山设了户部分司。

天启四年，也就是1624年，黄河在奎山决口。驻在奎山的户部分司待不住了，迁到南山，在南坡依山建了公署。从这一年起，南山改叫户部山。

这个改动之后，事情就顺着往下走了。朝廷的衙署都搬上来了，说明这地方真的淹不着。地方上的富户就开始往上迁。清康熙二十五年，户部分司迁走，但户部山这个名字留下了。乾隆年间，崔家迁入，余家、翟家、郑家、刘家、阎家、魏家、李家陆陆续续都上了山，占据中上区域。

于是有了那句老话。穷北关，富南关，有钱人住户部山。

而户部山从1624年到1949年这三百多年里，一直是徐州城的经济和文化重心。

余家大院住的原来是衙门

现在上户部山看古民居，多数人从余家大院进，也就是徐州民俗博物馆。

余家大院最值得说的一点是它的出身。这地方原来就是户部分司的旧址，中院那座积善堂原本是户部大堂，是徐州仅存带靠山架的厅堂，堂前的踏步也比一般人家的宅子阔大得多。衙门的底子还在。

户部分司迁走以后，公署被当地富户买下改成民宅。到清乾隆年间，安徽歙县的茶商余家买下了这处房产，这才有了余家大院。

余家先是贩运茶叶，后在徐州开茶行，到第五代余泗滨弃商从文，第八代余丽生专攻医术，开了积善堂药店，他弟弟余少云开了私塾教书。余家后人后来捐了十几件祖传家具给民俗博物馆，屋里的架子床、站柜都是原物。

东厢房北间的门槛上有一道很深的凹陷。当年住着一位九十多岁的老太太，从嫁进余家到搬走，几十年都从这个门槛上过，硬生生踏出了这个形状。门槛比任何文字都说明什么叫过日子。

这房子的造法，南北都不像

户部山古民居的建筑，是这座山上最值得看的东西。

徐州卡在南北交界上，房子就带了两边的脾气。既有北方四合院的规整，又有南方民居的曲折。墙用青石和青砖，梁架用材大，雕得细。屋脊的线条也有意思，不像北方那么平，上翘的弧度也没南方那么夸张，看着就是古拙两个字。

有一种工艺叫里生外熟。垒墙分两层，外层是砖砌的清水墙，内层是土坯。这样做省料，保温还好，房间里冬暖夏凉。

还有一种建筑叫鸳鸯楼，这是户部山自己琢磨出来的。山地上盖房，落差大的地方按常规做法得挖不少土方。徐州人的办法是盖两层，上下叠压，底层墙体直接用原来的山体，楼内设天梯。妙在楼上和楼下的门朝向相反。走前门进是一层，走后门进是另一层，一座楼当两座用。

这套院落里现存较完整的古民居有十一处、五百多间房，包括崔焘翰林府、李蟠状元府、郑家大院、翟家大院、余家大院、刘家院、老盐店这些。2006年5月，户部山古建筑群被国务院核定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年代定的是明至民国。

崔家大院是这批院子里体量最大、规格最高的，明清两代出过崔海和崔焘两位翰林。门前小广场上立着两根高旗杆，挂着大大的崔字，民间管它叫崔旗杆。占地五千五百多平方米，十二个四合院、一百五十多间房，2022年底修缮后才正式开放。

李蟠是徐州历史上唯一的状元。他的状元府原有四进院落，占地六千七百平方米，门前立两根旗杆和两个圆形石鼓，门上挂两块状元及第的匾，现存中路三进。

这座山还出过人

户部山不只住有钱人，也出文人。批评《金瓶梅》的张竹坡，徐州唯一的状元李蟠，清道光年间的翰林崔焘，清末民初的山水画家李兰，都在这一带留下痕迹。

民国时候，户部山周边的马市街、丰储街上宝号老店林立。黄河改道以后老河道淤沙没法行船，徐州的漕运主要靠奎河，粮食进城都要经过户部山附近的奎河码头，住在山上的人就近做粮食生意，粮行、饭庄、客栈跟着起来了。建于1931年的老盐店也在南坡，那是旧时盐业专营的管理机构，一度是徐州地区的食盐交易中心。

现在的戏马台，听不见马叫了

今天的户部山是4A级景区，2023年底，户部山和回龙窝合起来评上了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

崔家巷里常能碰到穿汉服和旗袍拍照的姑娘，也有人穿中式礼服在这儿拍婚纱照。余家大院的三老爷房布置成了传统婚房。每到年节，余家戏园子里唱大戏，翟家大院做香包，郑家大院的古银杏下包粽子。那棵银杏少说三百年，树冠差不多盖住整个院子。

只是再往上走，走到戏马台上，风声还是那个风声，马叫声是没有了。

一座山，先是项羽的，后来是有钱人的，现在是所有人的。两千两百年，也就这么走过来了。

地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户部山，项王路与状元街交叉口一带

文保级别：户部山古建筑群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年代明至民国

门票：街区开放，戏马台与古民居景区分别售票，以现场公告为准

开放时间：民俗博物馆等景点约9:00-17:00

看点：戏马台风云阁与明代戏马台碑、南山刻石、余家大院积善堂与踏凹的门槛、崔家大院崔旗杆、李蟠状元府、鸳鸯楼、里生外熟的青砖墙、郑家大院三百年古银杏

提醒：户部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街区，戏马台在山顶，古民居在半山腰以上，建议从民俗博物馆入口进，按余家大院、翟家大院、郑家大院、权谨牌坊、刘家大院的顺序看

顺访：云龙山、徐州博物馆、乾隆行宫、城下城遗址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