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残雪大概率能获诺奖，但不是她水平多高，而是她不谄媚的精神

202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很快就要揭晓了，许多文学爱好者照例开始畅想，今年中国作家有戏吗？

还别说，今年的诺奖还真有可能花落中国！不是旁人，就是屡次“陪跑”诺贝尔的著名女作家残雪。

从2019年开始，残雪已经连续八年跻身诺奖赔率榜前列，特别是在最近四年中，除2025年外，2023、2024，以及2026年，三次“垄断”榜首，这在世界上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关键，今年，截止目前，残雪仍以明显优势领跑诺奖赔率榜。综合立博Ladbrokes和Bethard等多家欧洲老牌博彩机构9月下旬更新的榜单，残雪的赔率稳定在10赔1左右，位列双榜首位，完全碾压赔率14赔1的村上春树，和16赔1的美国作家托马斯·品钦等著名作家。

所以，残雪获奖是完全有可能的，因为博彩公司可不是傻瓜，那可是真金白银的“赌注”啊。不过，根据往年的经验，也多次出现位于赔率榜首而最终爆冷落选的情况，比如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树，他也曾三次位列赔率榜第一，最终却一无所获。

残雪在2023年和2024年也是一直领跑诺奖赔率榜，甚至到“开奖”的最后时刻，她都排在首位，但最终还是与诺贝尔“擦肩而过”。

然而，就像世界杯一样，届届有爆冷，每次都有夺冠大热门被淘汰，最终拿不了冠军的情况，比如1998年和2006年世界杯，由足坛“外星人”罗纳尔多领衔的巴西队；2014年、2018年世界杯，由球王梅西领衔的阿根廷队等。然而，你大热的次数多了，必然会最终折桂的。比如2022年的阿根廷队，在连续大热必死之后，还是成功登顶了。

所以，在多次陪跑或领跑之后，今年再次大热的残雪还是很有希望的，极有可能获奖！

这叫“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轮也该轮到残雪了，呵呵。

不过，笔者以为，即便残雪能获奖，也不可能是她的水平使然，世界上水平比她高的多了去了，残雪的获奖会是其他因素。

当然，残雪的写作水准是比较高的，在世界文坛还是有相当影响的。她的作品被大量译介到海外，还入选美国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康奈尔大学、耶鲁大学，以及日本东京中央大学、日本国学院的文学教材，甚至日本还专门成立了“残学研究会”，将她与卡夫卡、博尔赫斯等世界级作家并列讨论。

但残雪的作品是有硬伤的。我们知道，作家是文学家，但优秀的、卓越的作家不能只是文学家，他必须是思想家。残雪是思想家吗？

思想家必然是博学的，而且对某种学问要有深入的研究，比如哲学、经济学，甚至是一些自然科学和宗教神学等，而残雪显然在这上面比较“残缺”。

作家在思想境界上的高低最终要归结于对哲学和宗教领域的理解，甚至必须有信仰的支撑。而残雪本人没有宗教背景，尤其是不具备基督教文化修养。缺乏信仰，这使她的作品不可能达到灵魂高度。

世界文学界，对残雪最高的评价莫过于已故瑞典汉学家、诺贝尔文学奖18位终身评委之一的马悦然，他称残雪为“中国的卡夫卡，甚至比卡夫卡更厉害”。

然而，马悦然已于8年前去世，沧海桑田，时事在变，他对残雪的论断在近年来也被学术界所质疑。就像德国汉学家顾彬一样，毕竟他不是中国人，即便对汉学有比较深刻的研究，但由于文化基因的问题，其实他对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也是一知半解。某种意义上，顾彬或者马悦然，对中国文学，对中国作家的解读还停留在表层，不具备过硬的说服力。

所以，对于中国作家，尤其是对残雪的把控和定位，还得看中国有思想境界的学者。在这方面，目前最有影响力、有境界的当属著名学者、文学及文化批评家堡子老师。

堡子认为，残雪相比卡夫卡，其实有相当大的差距。残雪尽管对卡夫卡有深入的研究，并有数十万字的专著问世，但仍停留在表层。因为卡夫卡的思想境界是建立在基督教文化之上的，他对世界的观察，对人性的透析，是以“上帝视觉”进行的，是一种宇宙观。

反观不具备基督教信仰的残雪，仍处在中国传统的道、佛的“天地观”上，两者还不在一个层面。

卡夫卡的文学不只是文学，而是在神学框架下的“人学”，他关注的是人类的困境，是人的灵魂的救赎，关乎孤独、脆弱、卑微、苦难、死亡、罪性、悲悯、大爱、安慰、自由、尊严等。

而不具备上帝信仰，不具备宇宙观的残雪根本看不到这些，她的作品写不出灵魂的高度。

在哲学方面，残雪虽然自称一直在研究西方哲学，但其实并非真的打通了西方哲学。只是，在其兄著名哲学家邓晓芒的影响下，残雪对西方哲学有些理解，但并不深刻。据堡子研究，残雪其实并不懂西方文化，对西哲也只是表面上的研读，还钻到了“牛角尖”里。

堡子认为，残雪其实是在“用巫术思维的产物、巫性价值观——天人合一，缝补西方哲学”（语出《残雪价值体系及小说严重的巫术倾向》），她的骨子里其实是属于“东方巫性经学”的，她是在“用东方经学混搅西方哲学”。

总之，残雪有很强烈的传统东方巫术思维，其作品中含有大量的东方神秘主义，这些其实跟西方理性哲学是相悖的。

所以，你读残雪的作品时，刚开始还能理解，但到一定程度就会陷入混乱中，感觉没有逻辑没有理性的存在了。就如堡子所说，“残雪自己已经滑进了一个没法验证、没法对话、只能靠悟的东方神秘地带，用东方经学思维回应西方理性思维”，“残雪的小说充满了东方巫术怪诞，是披着西方哲学外衣跳东方巫性经学的舞”。

故，残雪的作品也不具备真正的哲学高度。

不过，相对于中国其他作家，残雪的写作毕竟还是有一定深度的，她摆脱了中国一般作家的“现实主义”写作，或者被规定的“真实主义”写作，或者“理想主义”写作，不直接描绘客观的现实世界或社会或人物，而是“对精神世界的深度探索为核心”，具有强烈的内倾性，她的写作风格被认为是超现实主义的，是先锋的。而这种风格比较西方化，所以，残雪的作品在西方的认可度要远远高于在中国。关键，这种写作风格或审美标准跟诺奖比较契合。

但并不是你的写作风格或者审美标准跟诺奖匹配，你就可以获奖了，西方这样的作家多了去了，还轮不到残雪。但残雪还是非常有可能获奖的，为何？

不要多疑，并非意识形态问题，残雪的意识形态并不跟西方相似或相近，而是残雪的写作一直有中国其他作家难以达到的境界，就是不谄媚。数十年来，她一直坚持独立，甚至是倔强的写作精神。仅此一点，她就可以碾压中国99%的作家，正如堡子所言，“残雪对他们的压制，是空气级别的”。

残雪首先是不媚于上。

其他的著名作家，比如贾平凹、莫言等，都是某某作协的领导之类，而残雪却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不管是作协的，还是文联的。她虽然是作协会员，但只是名义上的，她不参加任何作协的会议，连作家联谊会都不出席，一直是对作协“绕着走”。她本人也说过自己和作协“没关系”。

在如今饭圈文化盛行的时代，残雪却不混圈子，跟圈子无缘。她属于独立的个体写作者。所以，完全就不存在对上级的“谄媚”。她没有写任何“应制性”作品，没有写过任何“应景性”的文字。

第二，残雪不媚于时代。

有许多作家都是时代的“鼓手”，时代的“歌者”。他们的创作为时代服务，或者只反映这个时代（而不是批判或者反思这个时代）。比如“伤痕文学”，“改革文学”，“励志文学”，“帝王文学”等等，他们的作品大多是表现“英雄主义”或平民“亚英雄”的“公意小说”，或者是臆想才子佳人之类的娱众小说。

而残雪对这些从未涉及。她的笔下没有英雄，没有美人。她只写自己想写的，似乎与时代无关。

第三，残雪不媚于读者。

她从来不考虑读者的感受，不顺着读者写，不是读者喜欢什么她写什么。她从不为流量花心思。

长期以来，中国作家有一种传统，就是善于写“应制性”作品，去主动适应上面，适应评奖委员会，适应读者的兴趣。他们即便在作品中批判什么，也只是在被允许的范围内。而总体上，原则上还是“应制”的，是遵循“适者生存”法则的。

而残雪却显得特立独行。其实，即便如跟残雪一样陪跑诺贝尔奖多年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树，也没有太执著的独立精神，有时候是会谄媚读者的。比如他曾经爆火的《挪威的森林》等作品，就有迎合读者的味道。

而独立精神，自由思想，正是一位写作者的最宝贵之处，也是整个文艺界、文化学术界最需要坚持的。

第四是不媚于金钱。

残雪不媚上，不混圈子，不媚时代，不媚读者，在网络时代不媚流量，这就决定了她对金钱的淡漠，对金钱的不谄媚。

第五是不媚于传统。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中国文学开始反传统，余华、苏童、格非等开辟了先锋小说，残雪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创作的，她也是一上来就很“先锋”，比如1985年她写的《山上的小屋》等。

但后来，差不多10年之后，先锋小说的大部分作家都丢掉了先锋，回归传统了。尤其是余华等人，回归得很彻底，他们放弃了先锋的写作实验，重启传统“线性故事的写作”，继续“现实主义”的表达。尤其是在长篇小说的创作中，全部回归，似乎他们的先锋技法不够成熟（其实这种技法本来就是模仿西方的），驾驭不了长篇，或者是他们对传统的彻底妥协。

但只有残雪还在倔强地坚持“先锋”（其实她的写作严格意义上，不是先锋文学，而是属于西方现代派的）。她没有跟着别人回归到对时代、社会或者历史的“故事会”里，而是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潜意识、灵魂和梦境之中。当所有的作家自以为开始“清醒”的时候，她仍然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仍然以荒诞甚至是怪诞的风格打造自己的文学世界，毫不受外界所影响。

残雪不谄媚一切，只追求自己的独立性，从而就与主流文学远离，似乎被踢出文坛之外，不仅读者对她越来越陌生，连各种文学权威性机构，比如各种文学奖的评委会也不待见她，所以她在中国就没有获得过什么文学奖，除在2019年获得过一次花城文学奖外，像茅奖、鲁奖，老舍文学奖等，她连入围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她却获得了不少国际上的文学奖，比如2022年荣获马来西亚“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该奖项号称华文世界的诺贝尔奖；2015年凭借《最后的情人》获得美国最佳翻译图书奖；2024年获“美国文学奖”终身成就奖；另外，2019年和2021年，两次入围非常有名的国际布克文学奖等。

总之，残雪的写作因为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且写作风格契合诺贝尔文学奖的口味，又屡次站在诺奖赔率榜首，关键，她还有真正的独立写作精神（这绝对是诺奖所倡导的），可谓众望所归，今年斩获诺奖是大概率事件。

但诺奖的评定仍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她最终再次落榜也不奇怪。再说，残雪的写作真的还没有达到世界顶级的高度，虽然马悦然拿她同卡夫卡比，但卡夫卡又咋样？他也照样没有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嘛。况且，残雪还真的没有达到卡夫卡的高度。

无论如何，残雪如果真的获奖了，是好事，对中国文学是个激励；如果再次落选，也是好事，证明我们的文学跟世界还有距离，我们应该有自知之明，当继续努力！

（本文4200字，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