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说好的减负全减到家长头上了。
高考这个指挥棒一天没变，所有外围的减负都只是换了一种方法执行。文件减的是作业时长，可选拔竞争没减。学校不敢多印卷子，家长就自己印；作业不能超六十分钟，可竞争还在，于是变成了自行打印、回家猛刷。你改的是发作业的方式，改不了录取的规则。方式再怎么翻新，根子还是那张考卷，指挥棒不动，你凭什么指望家长不卷？
但是你看看周围，培训换了个马甲，一对一、住家教师、素养营，照样在卷。政策的每一刀都砍在明面上，家长的焦虑长在暗处，指挥棒没动外围怎么改都是隔靴搔痒。有些家长说买台家用打印机一劳永逸，可没人算过隐性成本，购机换墨盒囤纸张年年都是开销，更难熬的是上班族白天上班深夜还得印几十页。文件年年出，办法年年有，可只要那根指挥棒悬在头顶，所有的松绑都只是换个姿势继续绑。明里减了，暗里加了，账从来没平过。
这才是关键，高考选拔制度没变，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格局没变，优质资源稀缺没变，一分之差定乾坤没变。只要这根指挥棒在，任何减都会在执行层被消解。
有家长算了笔账，小学四年级的孩子一周要打印三四次。一学期下来单科最多花掉三百块，赶上假期四五百页一起发。
从前开学买书皮，如今买一台随时待命的打印机。家长群里一声请自行打印，后面多半跟着一句明天交。接下去是下载、找店、装订、拍照上传，这活儿落到家长头上没人说得清，只看见人人都在这儿扛着。
说到底，这一台打印机的负荷，照见的是整个系统的省力逻辑。学校往前推一步，家长就得多跑十步，减负减来减去，减的是学校的麻烦。
学校为什么不自己印，最省事的做法本来是统一印好发下来，可这几年学校不太敢印了。以前有过教辅利益输送的通报，老师推销练习册、指定书店买资料，里头有回扣，家长对这类事敏感，老师便不敢指定教辅让家长买。
统一订购的教辅有规矩，一个学科只能推荐一套，不许超目录也不许牟利。可从学习上说，只用一套教辅很难满足不同孩子的需要。学校怕被说乱收费不敢统一订，怕被说牟利也不敢统一印。
练习还得做，那就把电子版发下去，剩下的各家自己解决。有些地方征集线索，连违规收作业打印费都列了进去。订教辅不行，收打印费也不行，剩下的路只有一条，家长自己想办法。有的家庭没有打印机，老人带着孩子得先学会找小程序、下单、付款，再跑一趟去取。
同一份作业，落在有的家庭是顺手一印，落在有的家庭是一道要跨的坎。该减的没减干净，不该减的倒先没了，减负减到最后，减的是学校该扛的那份责任。
双减的文件早写清楚了，严禁给家长布置或变相布置作业，严禁要求家长批改作业，还专门规定不得用手机布置作业。可发进微信群、附上请自行打印、让家长拍照上传，这几条一条不落全对得上。
规定一直在那儿，只是很少有人当真，这更像一种惯性。多做多错，不做不错，题目一层层往下传，末了停在了你家的打印机跟前。但是文件写得再漂亮，落到执行层就变了样。规定写的是不让家长批改，可拍照上传这一道，家长早把答案对了一遍又一遍。
学校减了统一印刷，家长加了一台打印机；学校减了作业量，家庭加了隐形补课。官方换了一种方法把负担转嫁出去，但是本质没变。你减你的，我卷我的，到头来打印机替所有人扛了锅。
所以别指望靠统一免费打印就解决问题，湖北枣阳、广东都有办法，可推不开，难的是谁拍板。真要减负，得动指挥棒，可那是另一篇文章了。
眼下家长最现实的办法，大概是买台打印机随时待命。打印这摊事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文件的漂亮话和执行的弯弯绕。指挥棒不动，减负就永远是减给别人看。你减你的，我卷我的，那台打印机替所有人把这本账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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