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时评论| “防火墙”漏风，选择党掌权

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6日举行议长选举，来自德国选择党（AfD）的候选人托比亚斯·劳施（Tobias Rausch）以48票的支持票，成功当选州议会议长。

这一事件之所以被德国政界和媒体称为“历史性的一天”，不仅因为这是二战后首次将由被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认定为“确定的右翼极端组织”成员掌管一州立法机构，更在于投票结果表明，传统政党的“抗右”防线已经破裂。劳施所得的48票，比选择党与投票前就表明支持他的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BSW）两党议席之和还多了4票。

因为选举采取无记名投票，这多出来的4张“神秘选票”究竟来自哪个政党，这一问题像一道迷雾笼罩德国上空。虽然只有区区4票，但它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投向德国政坛，引起一片哗然。它标志着，围堵极右翼的政治“防火墙”已经“漏风”，极右翼走入权力中心的步伐将难以阻挡。

▲托比亚斯·劳施成功当选为萨安州议长，图源：Sean Gallup/Getty Images

萨安州议长一职的易手，在制度与象征两个层面均打破了德国战后政坛的长期禁忌。

首先，“确定的极右”进入国家建制的核心权力层。选择党萨安州分部此前已被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正式认定为“已确认的右翼极端组织”。劳施的当选，意味着极右翼不再仅仅是议会中提供质询与抗议的反对派，而是正式坐上了掌控议会议程、主持日常运作、代表州立法机关最高形象的主席台。这极大地削弱了极右翼政党在制度层面的“不合法性”标签，为其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次“建制化洗白”。

其次，“神秘4票”宣告政治“防火墙”名存实亡。选择党成立后，德国主流传统政党均表明将恪守“防火墙”原则，坚决不与选择党发生任何形式的合作或投票默契。然而，在无记名投票的掩护下，来自传统政党的至少4位议员跨越了这条红线。这证明传统政党的党纪约束在面对极右翼崛起的现实面前已被穿透，党内部分议员对极右翼的接纳度或策略性借力意愿远超建制派高层的想象。

这一选举结果，也将对萨安州政局产生冲击，对萨安州的治理生态与后续政府组建产生直接而深刻的影响。

一、议会掌控力与立法议程将被重塑。议长掌握着议会行政权、议程决定权以及对议员发言和纪律的裁决权。尽管劳施在就职演说中承诺将“超越党派立场”履行职责，但选择党掌控议长席位无疑将大幅提升其在州政策协商中的议价筹码，并可能通过议程设置阻挠建制派政党的立法进程。

二、州政府组阁前景不明，州长选举前途未卜。萨安州选举后，选择党虽为第一大党但未过半数。按计划，选择党州长候选人乌尔里希·西格蒙德拟于今年12月竞选州长。议长选举中传统政党4票的“倒戈”，让原本坚固的抗衡阵线出现了巨大裂痕。如果这4票代表的是建制派内部对“少数派政府”或默许合作的动摇，西格蒙德当选萨安州州长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一场更大的政坛地震将不可避免。

三、极左与极右的策略性合流。瓦根克内希特联盟以“尊重最大党团出任议长之惯例”为由公开支持劳施，展示了反建制力量在特定议题上的合流趋势。这种民粹主义左右两端的呼应，使得萨安州形成了“民粹边缘力量合围建制中间力量”的奇特格局。

▲当选议长不久后的托比亚斯·劳施，图源：picture alliance / dpa pool / Jan Woitas

萨安州的变局，将同样影响德国联邦政局，建制派危机加深，民粹狂潮加剧。萨安州变局并非单一联邦州的偶发事件，而是德国联邦整体政治生态极化与碎片化的缩影。

首先，基民盟（CDU）深陷路线决裂与信任危机。建制派大党特别是基民盟，目前正面临严峻的路线考验。基民盟中央高层一贯强调绝不与极右翼合作，但地方议员在面对基层选民压力和议会过半数困境时，越界合作的动机愈发强烈。这4张倒戈票极可能来自基民盟内部的保守翼议员，这将引发党内关于“是否继续维持防火墙”的剧烈内耗，严重削弱其在联邦层面的执政威信。

其次，萨安州成为极右翼“东部包围中央”战略的里程碑。萨安州议长选举的突破，为选择党在德国东部各州的全面崛起注入了强心剂。选择党成功证明了自己不仅能够赢得选票，还能将选票转化为实际的行政与立法权力。这种“东部破局”效应将快速向联邦层面渗透，显著增加联邦政坛的不确定性。

第三，德国民主体制迎来自二战后最严峻的应力测试。德国战后赖以稳定的“协商民主”与“防卫性民主”框架，建立在主流政治共识之上。当一个被安全部门认定为极端主义的政党通过合宪程序合法接管立法高位、且传统政党内部防线开始瓦解时，德国政治体制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制度包容度与自我防卫界限的考验。

萨安州变局给德国政坛带来了新的难题。如何破局？良方难求。

（欧洲时报德国版胡言撰稿，转载请注明公众号German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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