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6年1月7日，广州，正在疗养的国务院副总理余秋里接到王震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王震才低声说：“老人家病重，你赶紧回来，见上一面。”这句话没有点名，却已经足够沉重。
余秋里听懂了。王震口中的“老人家”，正是周恩来。
他立即安排返京。遗憾的是，飞机抵达北京时，周恩来已经于1月8日上午逝世。余秋里没能见到总理最后一面，这个缺憾，后来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1月10日，余秋里来到医院向周恩来遗体告别。面对并肩工作多年的老领导，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那张流传甚广的照片，记录的不是一般的悲伤，而是一名老战士失去知己后的真实反应。
余秋里与周恩来的深厚关系，并非始于晚年。1958年，石油工业部面临严峻局面，中央需要一位敢闯敢干、能够打开局面的干部。彭德怀向周恩来推荐余秋里，毛泽东听取意见后表示同意。
当时的余秋里刚过四十岁，是军队中的中将，也是著名的独臂将军。红军时期，他在战斗中负伤，左臂伤势恶化。长征路上缺医少药，他拖着伤臂行军作战，直到病情危及生命，才不得不接受截肢。
手术醒来后，他说：“这一觉睡得真香。”这句话听起来平淡，却包含着两百多个日夜的疼痛和坚持。
抗日战争时期，余秋里在冀中开展敌后斗争。他与同样失去一只手臂的贺炳炎率部作战，当地群众称他们带出的部队为“一把手”。这个称呼带着口语色彩，却也说明部队作风硬、战斗力强。
周恩来了解他的经历，也清楚他的性格。余秋里不是石油专家，但他有一个突出特点：遇到陌生领域，不摆架子，肯下功夫钻研。到石油工业部后，他主动向地质学家李四光请教，反复听取技术人员意见，还深入勘探一线了解情况。
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到松辽盆地。地质资料和浅钻结果显示，这片土地具有良好的含油前景。余秋里判断，不能只等条件成熟，必须集中力量打破僵局。
1959年，大庆石油会战展开。国家正处在困难时期，设备不足、住房简陋、运输紧张，许多职工住在“干打垒”里。余秋里提出：“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不是一句空口号，而是对会战组织方式的概括。
周恩来曾到大庆视察。余秋里陪同总理察看工人住处，又请总理吃当地的高粱米饭、猪肉、蔬菜和豆腐。饭菜并不精致，周恩来却吃得很香，还称赞大庆职工能够在困难中把油田建设起来。
在粮库视察时，余秋里汇报当地储粮情况。周恩来半开玩笑地说，中央也缺粮，能不能借一些。余秋里当真回答，只要下命令，马上调运。周恩来随即认真起来：“这些粮食是职工用汗水换来的，不能动。”
这件小事，反映出周恩来处理经济工作的分寸。他关心全局，却不随意挪用基层职工的生活保障。到1964年，中国石油产品供应能力明显提高，周恩来在第三届全国人大会议上宣布，国家建设、国防和人民生活所需石油，基本实现自给。
余秋里的任务也随之变化。1964年，他调任国家计划委员会第一副主任，后来兼任秘书长、党组书记，参与主持全国经济计划工作。有人认为他只是会打仗的“猛将”，毛泽东却说，石油部本来就是计划部门，余秋里应当把敢闯敢干的作风带到计划工作中去。
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余秋里参与编制“三五”计划，并组织人员到各地调查研究。他不愿意另起炉灶，而是尽量吸收原有计划部门的力量。这个被称为“小计委”的工作班子，承担了不少战略性任务，余秋里也由此成为周恩来处理经济事务的重要助手。
周恩来身体恶化后，仍惦记国家计划。有一次深夜，他把余秋里叫到办公室，忧虑地说：“明年的计划还没有出来，这怎么行？”余秋里没有多说，只回答：“我马上组织人，先把第一季度的计划搞出来。”说完便投入工作。
1975年，余秋里出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国家计划委员会主任。此时周恩来已经重病缠身，却仍努力参加国务院会议。他曾坦言，医院不愿让自己出来，但还想每周同同志们见一次面。
余秋里看着总理日渐憔悴，心里明白，这位老人已经把能够支撑的力量都用在了工作上。也正因此，王震那通电话才显得格外急迫。
可惜，余秋里还是晚了一步。1月10日告别仪式上，他面对周恩来遗体长久伫立，随后失声痛哭。那一刻，没有职务，也没有会议上的克制，只有一名老战士对战友和领导未能见最后一面的深深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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