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核爆后的隐患越来越重：地下六次核试验对中国也产生了影响

2017年9月3日中午，朝鲜丰溪里万塔山底下炸响了第六次核试验，中国地震台网测出6.3级。八分半钟后，山肚子里又塌了一次，卫星看到山顶往下沉了半米左右。

那之后，朝鲜再没搞过核试验，按常理，这座山该慢慢安静下来。可今年9月《科学》期刊登出的一篇论文算了笔账：这片地底此前没人记下的地震多达1399次，而且越往后越频繁，释放的能量也越大。

炸声停了，隐患却越来越重。这座山离吉林延边不过一两百公里，它的不安分，到底会从哪些地方影响到中国？

最后一声炸响之后，断层才开始动

先看这座山挨了多少下。

万塔山是一整块花岗岩山体，岩层厚、位置偏，成了朝鲜做地下核试验的首选。从2006年10月到2017年9月，这里一共炸了六次，一次比一次猛。第一次当量还不到1千吨，第六次按国际学界的综合估算，已经在10万到25万吨TNT之间。各家测算互有出入，但当量翻了几百倍，这一点没有争议。

更要命的是打击位置。除了第一次，其余五次都在山体北侧的同一条坑道里进行。同一块岩体，被越来越重的锤子连砸了五回。

拿锤子敲一块石头，头几下看不出动静，裂纹其实已经在里面一道道长出来了。冷战时期的学者管这种被反复震裂的山叫“疲惫山体”。第六次核爆后那八分半钟的塌陷，是爆炸腔体坍塌所致的陷落地震，万塔山也常被放进“疲惫山体”的讨论里。

可山顶塌了，事情并没有就此收尾。

2017年9月23日，核爆后第20天，同一片区域又冒出一次3.4级地震。中国科学院的研究人员很快判断，这次的波形带着天然地震的特征，跟核爆对不上。当时很多人以为，这只是一次迟来的余震。

直到今年9月，釜山国立大学的金光熙和成都理工大学的范兴利联合领衔，把中国东北和韩国境内台站从2008年到2025年5月的连续记录重新筛了一遍，才看清全貌：从那天起，这片地底先后发生了1399次过去没被记录的小地震，频率在涨，释放的能量也在涨，到数据截止都没有衰减的样子。

这些地震沿着两条北北西走向的断层排成线，离试验场10到30公里，此前的地质图上根本没标出来。研究团队认为，几次核爆尤其是最后那一次，反复损伤周边岩层，打乱了地壳原本的受力平衡，把这两条本就处在临界边缘的断层一点点推过了门槛。

这就像反复拧一根钢丝，拧的时候它还硬撑着，真正断开，往往是在你停手之后。冷战时期的核试验场，余震一般几天到几周就平息；万塔山却晚了三周才起步，一动就是八年，还越动越凶。

炸药早就不响了，可被撬动的断层有了自己的节奏，谁也按不住它。

从万塔山到延边，只隔着一两百公里

断层在动，下一个问题自然是：离我们有多远？

万塔山核试验场在中朝边界朝鲜一侧，离中国边境最近的地方不到100公里。2017年那次6.3级核爆，震中离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约174.3公里，换成东北人熟悉的尺度，也就是一趟不太远的长途车程。

这个距离，边境上的人是有过体感的。2013年第三次核试验那天，吉林安图县二道白河镇的居民普遍感到地面晃了一分多钟，那次震级还只有4.9。一分多钟听着不长，站在屋里等它停下来，每一秒都难熬。

现在不同的是，震源已经从一个人为控制的爆点，变成了两条自己会动的断层。

金光熙做过一个估算：如果那段约24公里长的断层带整体重新活动起来，可能产生6.4级左右的地震，跟2017年那次核爆测出的6.3级差不多。

这句话要听清前面那个“如果”。它是对这条断层带能释放多大能量的推算，说的是上限可能有多高，没有人预测它会在哪一天发生。可它确实给延边、珲春、图们一带留下了一个长期的变量。

地面上的账说完，还有一笔埋在地下的账，就是水。六次核爆留下的放射性物质，本来靠厚岩层封在坑道里。如今山体已经震裂，周边断层还在活动，裂缝一旦继续扩展，核素理论上存在顺着地下水系往外迁移的可能。

要紧的是，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没有任何实测数据表明它已经发生。吉林省的环境公报一再确认，图们江、松花江、鸭绿江三大水系国控断面的放射性核素浓度，都在天然本底的涨落范围内；2023年、2025年的公报也写明，空气、水、土壤保持在本底水平。

那为什么还要一直查？因为山那边的情况，外人几乎看不到。朝鲜从未允许国际核查机构进入试验场，山里到底什么样，只能从山外面推断。

今天水里是干净的，可谁也没法替明天打包票。离家一两百公里的变量，唯一靠得住的办法，就是在自家这一侧一直查下去。

从边境监测站到《科学》论文，中国一直盯着

好在，东北这边确实一直有人在盯。

先说水和空气。2016年1月朝鲜第四次核试验后，原环境保护部按照中朝边境1738公里全覆盖的原则，布设了37个监测点和14个流动监测站，并启动二级应急响应。

2017年9月第六次核试验一响，这套体系再次启动二级响应，吉林、辽宁、黑龙江、山东四省同时采集大气、降水、地表水、地下水样品，到9月9日全部没有检出人工放射性核素。应急状态解除后，这张网也没有撤，而是转入常态监测。

再说地震。从2006年起，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就开始建立东北及邻近地区的地震波衰减模型，一步步练出测震级、估当量、精确定位、分辨爆炸还是天然地震的整套本事。距离试验场约372公里的牡丹江地震台，完整记下了全部六次核试验的波形。

这些年攒下的数据，在那篇《科学》论文里派上了大用场。第一作者正是范兴利，中方团队联合中国地震局，用的是中国东北和韩国台站的记录，最吃功夫的区域波形处理主要由中方承担。那座山八年里的轻微颤动，有相当一部分是中国台站先记下、中国研究者一条条认出来的。

这份数据之所以值钱，还有一层原因。

论文专门提醒，被激活的断层发出的波形跟普通天然地震几乎分不出来，会把核爆和构造地震之间的界线搅模糊，核查因此变难。换句话说，要是有人想在老场地悄悄搞一次低当量试验，这些背景地震正好能打掩护。

这个担心有现实背景。2018年5月，朝鲜当着多国记者的面爆破坑道、宣布废弃试验场，可其中从没做过核试验的3号坑道，2022年起卫星图像显示在重新开挖。截至2024年，卫星上能看到人员车辆活动和维护痕迹，但还没有第七次核试验的确凿证据。

所以，隐患越来越重，重在那1399次地震没有收尾的迹象，重在山里的东西永远看不清。对中国的影响，落在边境居民真实感受过的震动、一条假设整体活动可能引发6.4级地震的断层带，以及一份需要年复一年去证明“未检出”的水质清单上。

万塔山的山顶已经沉下去半米。在它东边一两百公里外，图们江边的采样点还在定期取水，东北的地震台还在记录那片地底的每一次颤动。山不肯安静，这边的眼睛就不能闭。

参考资料：

North Korean nuclear test sets off years of earthquakes.《科学》.2017-09-03

环保部终止中朝边境辐射环境应急监测进入常态监测.新华社.2017-09-03

Nuclear tests at Mt. Mantap have reactivated intraplate faults Science期刊（Fan Xingli、Kwang-Hee.Kim等）.2017-09-03

Nuclear tests at Mt. Mantap have reactivated intraplate faults.《科学》

The Rise, Collapse, and Compaction of Mt. Mantap.《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