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贺兰峥请来的大夫跪在花轿旁，先探鼻息，又按住我的颈侧。
片刻后，他慢慢收回了手。
“已经去了。”
贺兰峥抱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
送亲婆子悄悄往后退，被他的亲兵一把按倒在地。
“封门。”
“花轿、红绸、喜帕，一样都不许动。”
姜家的管事急忙上前。
“将军，二姑娘前几日便受了寒，今日是路上突然病发......”
贺兰峥抽出匕首，挑起缠在我胸前的红绸。
“病发需要反绑双手？”
“病发需要堵住她的嘴？”
管事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
裴玄派来探问婚事的亲随恰在此时赶到。
他原是来确认婚事是否礼成，一眼便看见我垂落的手，还有腕上被绳索磨出的血痕。
他甚至没有进门，转身便往侯府狂奔。
彼时，侯府喜堂内红烛高燃。
裴玄已经站在堂前，礼官正要高喊拜堂。
亲随撞开人群，跪倒在地。
“侯爷，姜二姑娘出事了。”
裴玄回过头。
“什么事？”
“她被人绑上花轿，送到贺兰府时已经没了气息。”
裴玄手中的红绸落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
亲随低下头。
“姜二姑娘死了。”
“她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喜帕，胸前还缠着红绸。贺兰将军说，她是被人强行送过去的。”
姜月姝快步抓住裴玄的衣袖。
“阿玄，今日是我们的婚礼。”
“妹妹的事交给下人处置便是。人已经没了，你现在赶过去，又能改变什么？”
裴玄一把扯下胸前的红花。
“她怎么死的？”
姜月姝眼神微闪。
“父亲只是怕她在路上逃走，绝没有想害她。”
裴玄盯着她。
“你知道她被绑了？”
“我只是以为她又在闹脾气。”
“吉时已经到了。你若此时离开，我以后如何见人？”
裴玄将衣袖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改变不了她的死。”
“至少能让我看清，今日站在我身边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跨过满地红绸，径直走出喜堂。
姜月姝追到门外。
“阿玄！”
裴玄没有回头。
“令仪若当真死了，你我便没有以后。”
他赶到贺兰府时，我已经被放在软榻上。
裴玄一步步走进来，脚下却踉跄了一下。
他在我身边跪下，先探我的鼻息，又死死握住我的手腕。
“令仪。”
“别闹了。”
他将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不是说，七日后会给我答案吗？”
“今日就是第七日。”
我的手已经开始发冷。
裴玄却仍不肯松开。
“我来了。”
“你睁开眼，把答案告诉我。”
大夫低声道：
“侯爷节哀。”
“姜姑娘胸腹被红绸死死缚住，口中又塞着喜帕，呼吸受限。她死前挣扎过很久，发现得太迟，已经救不回来了。”
裴玄的目光落在我腕上的血痕上。
他伸手想将我抱起来，贺兰峥的刀鞘却横在了他面前。
“侯爷不能带走她。”
裴玄缓缓抬头。
“让开。”
“姜家会说她死于旧疾，送亲的人会说她一路安静。仵作验明死因以前，谁也不能动她。”
“她是我的妻子。”
贺兰峥盯着他。
“和离书是你给她的。”
“逼她嫁给我的，也是你。”
“现在她死了，你倒想起她是你的妻子了？”
裴玄低头看着我嘴角被喜帕磨出的伤口，许久才问：
“她在轿中，可曾求救？”
送亲婆子被按着跪在地上，颤声回答：
“她一直在撞轿壁。”
“一开始很响，后来越来越轻。”
“再后来......就没声音了。”
裴玄的手停在半空。
姜家口中的想通，不是我答应了。
只是他们堵住了我的嘴。
而他派来确认婚事的人，终究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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