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件著作权律师李营营实战分享：运维升级不等于有权复制修改他人软件

软件著作权实战分享：运维升级不等于有权复制修改他人软件

法院应当厘清软件必要修改边界，维持300万元侵权赔偿

阅读提示：风电设备需要升级改造，运维企业能否以客户拥有设备内软件的合法复制品为由，直接复制、修改他人控制程序？本案中，被诉企业主张其系受客户委托进行必要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却认定，其将事先未经许可复制并修改的软件提供给第三方，不属于法定必要修改的情形。同时，被诉企业提交的源代码无法打开或不能生成目标代码，又未依裁定提交完整财务资料，最终承担不利后果。最高法维持停止使用、销毁相关源文件及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等判项。

裁判要旨

软件合法复制品所有人为适应实际应用环境或改进功能、性能，可以进行必要修改，但该规则不能被扩大为运维企业任意复制、修改并对外提供软件的许可。应具体审查复制品权利基础、源代码来源、委托关系及修改后软件的去向。被诉企业事先未经许可复制、修改权利软件，再向第三方提供用于升级，不能援引必要修改规则免责。在权利人已完成相应举证的情况下，被诉方不提供可核验的源代码或不依裁定提交财务资料，可能在侵权认定及赔偿计算中承担不利后果。

案情简介

一、某某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权利人）主张，大连某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维公司）在风电机组运维和升级服务中，未经许可使用、复制、修改其风电机组控制软件，并安装至风机使用，侵害软件修改权和复制权。权利人于2020年5月6日起诉，请求停止侵权、删除或销毁相关复制件及装置、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和合理费用20万元，并赔礼道歉。

二、权利软件涉及在美国超导公司程序基础上的修改、增加部分。经鉴定比对，存在部分差异的源代码文件159个、完全不同的源代码文件289个。一审仅将后者纳入本案权利保护范围。权利人另通过历史邮件提取软件附件，并以同源软件鉴定证明涉案源代码的形成时间；运维公司则争议其权属和创作时间。

三、运维公司于2018年12月中标相关风电机组控制系统升级改造项目。权利人于2020年8月18日通过公证提取两个风场中76号、99号风机的软件及有关信息，另以界面照片等材料补强证据。曾接触权利人控制软件的工作人员离职后到运维公司工作，运维公司还陈述其曾与权利人的关联公司合作进行相关软件改造。

四、诉讼中，运维公司两次提交源代码：首次因未提供解密密码而无法查看，第二次经鉴定不能生成目标代码，不具备比对条件。对于被诉软件是否由其制作，经一审多次询问，运维公司未作明确回答。其虽提交部分合同、发票，但法院认定其未依裁定提交完整的相关财务资料。

五、一审判令运维公司停止使用并销毁相关源文件，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合理开支133186元，另负担鉴定费31万元等费用。运维公司上诉，主张权属证据不足、受托升级属于必要修改、侵权推定及赔偿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于2024年6月24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争议焦点

一、在第三方程序基础上修改、增加的代码，如何证明权属并划定本案保护范围？

二、运维公司为风机升级提供修改后的软件，能否适用合法复制品所有人的必要修改规则？

三、源代码无法打开或不能生成目标代码时，法院如何结合接触证据及举证表现认定侵权？

四、仅提交部分合同、发票而未按裁定提交完整财务资料，会对赔偿数额产生什么影响？

法院裁判观点

一、第三方软件背景不否定新增成果，但须划清权利范围

最高人民法院确认，权利人提交的289个源代码文件不在美国超导公司C121.2.6B1程序源代码范围内；结合同时期软件的同源鉴定等材料，权利人完成了权属的初步举证。运维公司虽主张这些文件也可能由美国超导公司创作，却未能举证。法院认定涉案软件具有独创性且可有形复制，应受著作权法保护。判断依据是本案完整证据，不能概括为“只要代码不同，就当然享有著作权”。

二、同源鉴定须结合历史载体，不能脱离来源直接证明时间

权利人从历史邮箱提取带有软件附件的邮件，再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将该软件与其主张权利的软件比对。法院结合检材提取过程和同源鉴定意见，认可关于源代码创作时间的举证。运维公司对证明方式提出质疑，未获支持。由此得到的实务启示是：同源关系解决的是软件之间的联系，历史邮件等材料则提供时间锚点，二者需要共同审查；仅有“同源”结论，不能脱离检材来源和时间证据推定创作日期。

三、必要修改有法定边界，不能掩盖事先复制后对外提供

《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十六条第三项允许合法复制品所有人为适应实际计算机应用环境或者改进功能、性能进行必要修改，同时限制未经许可向第三方提供修改后的软件，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运维公司强调其受客户委托升级风机，并主张没有向第三方提供软件，试图据此排除修改权、复制权侵权。

最高人民法院认定，运维公司不是涉案软件合法复制品所有人，也不是接受合法复制品所有人委托后进行必要修改；合法复制品所有人本身没有涉案源代码，运维公司并非从其处取得代码后修改，而是将事先未经权利人许可复制、修改的软件直接提供给第三方升级。因此，该抗辩不成立。判决否定的是本案具体行为，不能扩大为所有受托维护、升级均构成侵权；应查明软件来源、委托内容、修改过程和交付范围。

四、源代码应可核验，消极应对比对会产生不利后果

运维公司主张自行创作源代码，却提交加密代码而不提供密码，另一份代码又不能生成目标代码。法院结合其对软件制作主体未明确回应等情形，令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接触可能性，法院综合考察原工作人员入职运维公司，以及运维公司与权利人关联公司合作改造软件的事实，认定其具备接触条件，并确认侵害修改权、复制权成立。

这一认定不能简化为“提交不了源代码就必然侵权”，也不能理解为只要员工跳槽就已证明复制。权利人的权属材料、被诉软件取证、接触条件与被诉方的举证表现构成了本案判断基础。运维公司对公证取证瑕疵的异议亦未获支持：一审认为，其未说明相关瑕疵如何导致提交的软件与公证提取的软件不同，二审对此予以确认。

五、财务资料不完整，可能影响侵权获利及赔偿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运维公司未执行一审责令提交相关财务资料的裁定，结合已提交的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发票及侵权事实、情节，可以合理推算其侵权获利可观，故维持300万元经济损失赔偿。该数额并非直接把单张发票金额乘以三，也不是判处三倍惩罚性赔偿；判决没有公布具体利润率或逐项计算公式，不宜自行补充。

本案被诉行为发生于2018年12月至2020年8月，法院适用2010年修正的著作权法及2013年修订的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不能套用此后提高的法定赔偿上限解释本案。另需区分金额口径：300万元是经济损失，133186元为合理开支，31万元鉴定费另行负担。对停止继续修改和赔礼道歉等请求，一审未予支持，不能表述为权利人的全部诉请均获支持。

案例来源

《大连某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某某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二审判决书》〔（2023）最高法知民终1224号，最高人民法院，2024年6月24日〕。一审案号：（2020）辽02民初298号。

实战指南

一、先区分原有代码、修改代码与新增代码

存在第三方技术来源时，应保存原始授权文件、获授权的软件版本、原始代码及后续开发记录，逐项明确主张保护的文件或程序表达。本案159个部分差异文件未被纳入保护，与用于比对的程序并非已许可使用、修改的同一版本有关。不能只选择一个有利的比对版本，就将全部差异归为自身成果；应建立授权版本与后续研发之间的对应关系。

二、运维合同应核查代码来源与修改交付边界

承接升级项目时，应核实客户对软件复制品享有何种权利、能否提供源代码、相关许可是否覆盖拟实施的行为。合同宜明确维护对象、修改目的、必要范围、代码来源、交付对象及第三方授权责任。客户拥有设备或提出升级需求，不等于承包商可以使用事先从其他渠道取得的他人代码，更不能当然将同一修改版本推广至其他客户或项目。

三、提交代码前核验其与运行版本的对应关系

被诉企业主张独立开发，应保存代码仓连续提交记录、编译环境、依赖文件、构建参数、版本包及部署记录。法院组织比对时，应确保代码能够打开，并解释其与被诉运行软件的关系；出现编译失败，应具体说明原因和补正方案。涉及商业秘密时，可以依法申请保密措施，在受控条件下提供代码及必要密码，避免以加密而不解密的方式阻断核验。

四、对电子取证和技术鉴定提出具体质证意见

权利人宜将设备编号、网络地址、提取时间、操作过程、原始载体与软件文件相互对应，避免界面照片和程序文件各自孤立。被诉方提出异议时，应指出疑点如何影响来源、完整性、版本对应或鉴定结论，必要时申请补充说明、重新提取或其他核验。历史邮件与同源鉴定也应分别审查，不能仅因未见同类案例便否定其证明力。

五、按要求提交财务材料，区分项目收入与侵权获利

收到法院提交财务资料的裁定后，应逐项核对并说明提交范围，不能只提交零散合同、发票而忽略账册及其他被要求的资料。运维项目可能包含硬件、施工和非涉案软件服务，宜以合同明细、成本凭证、验收材料说明各部分收入与成本。权利人亦应提供项目规模、收费及软件贡献等线索，为合理推算获利建立基础，避免将合同总收入直接等同于侵权利润。

李营营律师团队专业介绍
李营营律师团队长期专注于商业秘密、计算机软件、数据权益及技术成果保护的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团队注重审查软件权属、源代码版本、人员接触权限、代码流转路径、程序相似性及独立开发记录，结合代码仓提交记录、开发文档、服务器日志、电子通信记录等材料，梳理能够接受法庭检验的证据链，针对鉴定意见和技术比对报告，围绕检材来源、版本对应、比对方法及结论范围提出有针对性的质证意见。在民事案件中，团队可代理软件著作权侵权、涉及源代码的商业秘密侵权，以及软件开发、交付和权属争议。对于权利人，可协助固定侵权证据，依法申请证据保全、行为保全和财产保全，提出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请求；对于被诉企业及个人，可围绕独立研发、合法授权、开源或第三方代码来源、技术比对缺陷及赔偿依据开展抗辩。在刑事案件中，团队可办理涉及软件源代码的侵犯著作权、侵犯商业秘密等案件，协助权利人评估控告条件、整理技术及交易证据、制作刑事控告材料；为被追诉企业及个人提供侦查、审查起诉和审判阶段的法律帮助与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