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聚焦 | 封堵洋垃圾的变相入境通道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人民政协报）

△2026年10月1日，新修订的《再生纸浆》国家标准（以下简称新国标）正式实施。

造纸产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产业，纸浆则是造纸的核心原料。长期以来，国内造纸纤维原料对外依存度较高，再生纸浆作为重要循环原料，大量依赖进口。但进口链条上一直藏着一个灰色地带：部分货物以“再生纸浆”之名报关，实为未经规范加工的废纸碎片，夹带塑料、砂石甚至生活垃圾残留，洋垃圾就此披上纸浆的“马甲”，变相入境。

新国标补齐多项质量管控短板，首次将干法与湿法两条工艺路线纳入标准框架，对原料来源、生产工序、微生物指标、重金属限值等作出系统规定，为海关进口查验和质量判定提供了清晰的技术标尺，有效规避了“穿了马甲”的洋垃圾进口。

■ 原料缺口之下，“洋垃圾”变相入境

2021年1月1日，中国全面禁止固体废物进口。这道“禁废令”斩断了一条延续数十年的废纸进口链，却也在国内造纸行业撕开了一道原料缺口。

中国造纸行业纤维原料对外依存度一直居高不下。回收纸浆是新闻纸、瓦楞纸、箱板纸的核心原料，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纸浆消耗总量中，回收纸制成的纸浆占比达到55%。

作为全球再生纸浆进口大国，如何破解我国造纸行业面临的原料供应紧张问题？

“这涉及供应链安全保供，应当重视，可通过支持进口合规纸浆、扩大国内制浆能力等方式缓解。”参与过固体废弃物污染环境防治法修订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研究员常纪文表示。

为此，国内一些龙头企业纷纷出海，在海外建立合规的原料供应链。景兴也正是其中一家。

景兴控股（马）公司年产80万吨湿法再生纸浆板项目已于2023年在马来西亚投产。“这有助于完善企业自身产业链，形成制浆﹢造纸﹢包装的一体化产业链格局。我们将生产的再生浆板运回中国，一部分自用，一部分销售，作为国内造纸企业的主要原料，替代进口废纸。”景兴相关负责人表示。

据介绍，合规的再生纸浆生产，需要经过分拣、碎解、筛选、除杂、解离等一系列工序，把回收纸中的塑料碎片、胶黏物、砂石、重金属逐步剔除，最终得到可用于造纸的纤维。

但与此同时，部分企业选择了另一条路：把废纸在境外简单粉碎、打包，就以“再生纸浆”的名义报关进口。这些货物里夹带着塑料片、玻璃、石块，甚至医疗废弃物和生活垃圾的残留。

在业内人士看来，这不是纸浆，这是“穿了马甲”的洋垃圾。

2021年以来，全国已发生多起海关查验出疑似以再生纸浆名义进口固体废物并退运的案例。

据报道，黄岛海关曾查获746.78吨申报为“再生纸浆（块状）”的货物，经鉴定确认为国家禁止进口的固体废物。同一口岸还退运过2587.88吨类似的“再生浆”，货物呈褐色絮状固体，伴有异味，内部夹杂着塑料片、玻璃、石块。

■ 明晰工艺边界，用技术标尺区分“真浆”与“假浆”

这些货物之所以能走到海关查验环节，正是因为此前缺乏明确的判定标准：什么是合格的再生纸浆？

原料是再生纸浆安全的第一道闸门。新标准首次明确，再生纸浆原料只能采用分类回收的纸、纸板及纸制品，明令禁止使用废弃生活用纸、医疗用纸等不洁原料。生活用纸、医疗用纸往往沾染污物、病菌，一旦混入原料，后续处理很难完全消除安全风险。

这一条规定，直接划清合格原料和危险废弃物的边界，从源头切断不洁物料进入再生纸浆产业链的通道。

新国标还把再生纸浆的生产工艺明确分为“干法”与“湿法”，并对两者都设定了必须经过的关键工序。

据介绍，湿法再生纸浆，走的是“水路线”。废纸原料进入水力碎浆机，在液态环境中完成碎解和初步分离，随后经过筛选、除渣、浓缩、热分散、高温干燥等工序。接近200摄氏度的蒸汽和热烘环节，不仅蒸发水分，更承担了杀菌的职能。最终形成的浆板纤维含量可达91.5%以上，微生物指标可控，是下游造纸企业真正需要的原料。

干法再生纸浆，走的是“机械路线”。通过分拣、机械碎解、筛选、除杂、解离等工序制成干态纸浆。新国标还对其原料和工序提出了与湿法同等的要求：必须经过分拣、碎解、筛选等多道工序，仅经简单剪切、打包的废纸碎片，不属于再生纸浆范畴。

换句话说，干法可以存在，但“假干法”不行。

标准编制的背景说明中也承认了这一现实：此前海关查获的不合格“再生纸浆”，正是将未经分类的回收纸简单剪切后，未经分拣、除杂等工序即行出口，实为“废纸碎片”。新国标将这类产品明确排除在“再生纸浆”定义之外，等于给海关执法提供了一把标尺。

这把标尺还延伸到了微生物层面。新版国标要求生产增加灭菌工序，同时设立微生物指标限值，对细菌菌落总数、真菌菌落总数，还有铜绿假单胞菌、金黄色葡萄球菌等致病菌提出明确管控要求。

标准好不好落地，检测方法是关键。新版国标引入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法(ICP-MS)检测重金属，夹杂物测定改用水力碎解方式。新方法简化实验操作，提升灵敏度，检验效率和结果准确性同步提高。对海关口岸而言，更高效的检测手段，能够加快通关查验，在守住安全底线的同时，尽可能降低合规企业通关成本，实现监管效能和贸易便利化的平衡。

■ 市场格局重塑，合规产品迎来发展机遇

新版国家标准的实施，一头连着资源循环利用，一头把守国门质量安全。它不仅为生产企业划定了清晰的合规生产红线，也为口岸监管提供权威技术依据。随着新标准落地，不合格、高风险的进口物料将被挡在国门之外，既能保护国内生态环境和公众健康，也推动再生纸浆贸易向着更加规范、有序、安全的方向发展。

在景兴纸业马来西亚项目中，废纸原料由链板机送入水力碎浆机，金属、塑料、砂石等非纤维杂质通过不同设备分别排出。纸浆经水力式流浆箱均匀布浆，再经过脱水、真空吸水、伏辊压榨、气垫干燥等工序，最后以近200摄氏度的蒸汽进行杀菌烘干。这套流程的资本投入和技术门槛，远非一台粉碎机加一个打包机可比。

2026年上半年，景兴纸业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营业收入31.61亿元，同比增长20.22%；归母净利润1.39亿元，同比增长152.95%。其中，再生浆板业务实现营业收入4.10亿元，同比大幅增长431.12%。

对于这一增长，公司在半年报中给出了一个解释：“海关总署等六部门持续强化固废进口管控，叠加《进口再生纸浆检验规程》等行业规范落地实施，国内再生纸浆进口监管标准全面收紧；各相关造纸企业对湿法再生浆板的认可度与采购意愿大幅提升，行业替代需求集中释放。”

无疑，监管收紧把“假纸浆”挤出了市场，合规的湿法浆板也将会迎来量价齐升。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李景虹长期关注固体废物污染与再生资源体系建设。他表示，堵住洋垃圾变相入境，是一项全链条系统工程。新国标提供了关键技术标尺，但单一标准不足以彻底化解风险。一方面要持续完善再生资源标准体系，健全全链条溯源机制；另一方面要压实企业主体责任，推动上下游建立质量共控机制。长远看，更要进一步健全国内废纸回收分拣体系建设，提升本土再生纤维供给能力，守住生态安全底线。

记者：王菡娟 高志民

文字编辑：王菡娟

新媒体编辑：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