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个4到6个月大的婴儿，连头都还撑不稳，却可能已经在做一件相当复杂的社交判断：看两个人是不是交换过口水，然后推断他们关系够不够近。
这不是段子。一项发表在《Evolution and Human Behavior》上的新研究，把一群婴儿请进了实验室，给他们看了一连串"木偶剧"，然后观察他们的眼神落在谁身上。
研究者的出发点很朴素：在不同文化里，关系亲密的人往往更不介意共享唾液。论文作者、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的Brandon Woo在声明里打了个比方——如果你看到两个人舔同一个冰淇淋球，你会不会猜他们关系不一般？
成年人会。问题是，4到6个月大的婴儿会不会？
第一场戏：一片橙子
Woo和来自哈佛、麻省理工的心理学家们设计了两组木偶实验。
第一组里，一个成年人把一片橙子放进自己嘴里，再放进一个木偶嘴里——这是明确的"共享唾液"动作。作为对照，另一个成年人只是把球传给木偶，代表"有互动，但没有口水交换"。
接着剧情推进：木偶表现出痛苦、不安的样子。研究者盯着婴儿的眼睛，看他们会看向谁——是那个分橙子的人，还是那个传球的人。
这个"看向谁"的指标并非凭空发明。在其他灵长类动物中，类似行为被用来判断它们如何理解群体内的关系。比如在对长尾黑颚猴的研究里，幼猴如果发出求助信号，其他幼猴会看向它的母亲。
第二场戏：一根手指
第二组实验更"重口味"一些，而且完全没有食物。
舞台上只有两个木偶和一个真人。真人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再放进第一个木偶嘴里，然后放回自己嘴里。接着，真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了摸第二个木偶的额头，再摸回自己的额头。
做完这套动作后，真人开始假装哭泣。研究者再次观察：婴儿会看向哪个木偶？
Woo自己也承认，第二个动作在孩子的日常生活里并不常见——"手指放进别人嘴里"这种事，确实不太会在家里天天上演。
结果：两次都指向"交换口水"的那一方
两组实验的结果一致：婴儿更倾向于看向与真人交换过唾液的那一方，而不是传球的人，也不是碰额头的人。
换句话说，这些还不会说话的小家伙，似乎从"谁和谁共享口水"这个动作里，读出了某种亲密关系。
研究者并不是第一次发现婴儿会做这类推断，但这是第一次在这么小的婴儿身上观察到。研究团队此前在另一项研究中，对8到10个月大的婴儿做过同样的实验。
这个年龄段的差异很关键。到8到10个月大时，约90%的婴儿已经开始吃固体食物，他们可能更熟悉"共享唾液"这种亲密行为——这意味着这种判断也许是后天学来的。
但在4到6个月大时，只有大约一半的婴儿开始吃固体食物。
正方：这是"出厂预装"的社交固件
支持"先天论"的一方会指出：如果一种能力在婴儿还没多少机会学习之前就已经出现，那它更可能是天生就有的。
研究者提出的解释是：对亲密社会关系的表征，可能是婴儿"核心知识"的一部分——用Woo的话说，像是他们出生时就装好的固件。
Woo在声明中表示，婴儿在两种情况下都能做出推断，这很酷；即使面对不太熟悉的动作，他们也在推断亲密度。他认为，婴儿似乎拥有这种关于关系的抽象知识，并且能把它应用到不同的动作上，这一点很吸引人。
反方：也许只是"看多了"
但另一条解释路径同样站得住脚：婴儿可能只是更常看到"共享唾液"这件事。
毕竟，喂饭、亲吻、共用勺子——这些场景在婴儿的日常里出现频率极高。4到6个月的婴儿虽然只有一半开始吃固体食物，但他们从出生起就在观察大人之间的亲密互动。
研究者自己也没有把话说死。论文的措辞是"这些发现提示"（suggest），而非"证明"。8到10个月组的数据——90%已吃固体食物、可能更熟悉这种行为——恰恰为"学习论"留出了空间。
这场辩论为什么值得关注
如果"共享唾液=亲密关系"的判断真是婴儿自带的知识，那意味着人类对社会关系的理解，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起步更早。
如果它是学来的，那也同样有意思——说明婴儿在还不会爬、不会说话的阶段，就已经在从周围人的动作里，默默构建一张"谁和谁是一伙的"关系地图。
两种解释都指向同一件事：婴儿不是被动地躺在那里。他们在看，在推断，在给身边的人分类。
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目前还没有定论。研究者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当木偶哭起来的时候，婴儿的眼睛，确实更常看向那个交换过口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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