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电话里说,她在考虑辞职。话还没说完,那头已经接上了:简历更新了吗?医保断了怎么办?你表姐当年跳槽,花了两年才缓过来。
女儿不说话了。电话比平时早几分钟挂断。下一次她再权衡什么事的时候,是跟别人一起权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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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大孩子的父母,大多从某一端见过这个场景。那个不再顶嘴的成年孩子,和那个不再听你说话的孩子,不是同一种人。有些人只是学会了:某些话题是墙,撞过几次就不撞了。
没人会给自己不在乎的人提建议
没有人会对着自己毫不在意的人,主动递上一堆建议。那个停不下来的父母,通常是在运行一套几十年前装进去的程序——那时候的职责,是在孩子发现问题之前先发现它,然后把它挡掉。
职责结束了。反射没有。
Mel Robbins 公开承认自己就属于这一类。她对 AARP 说:“我有成年的孩子,我也为他们担心。”她描述了自己意识到问题的那一刻:每一次试图控制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也就是别人——都只是在给自己制造压力。
这个想法来自一个很多父母都认得的场景。她儿子要去参加毕业舞会,一切随缘:没订晚餐,没做防雨计划。她在旁边张罗准备,一分钟比一分钟焦躁,直到她女儿跟她说:让他们去那家塔可店吧,如果他们想去的话。那是他们的舞会,不是她的。
那不是一套策略。那是一个观察:张罗没有用,而且让她自己难受。
同一句话,两种解读
从父母这一端看,“你有没有想过”是帮助。从电话的另一端听,那是评估。
密歇根州立大学社会心理学家 Gwendolyn Seidman 写过,为什么没人要的建议落地时那么难看。她解释说,给出这种建议,意味着“暗示对方没有能力处理这个情况”。
它同时把给出建议的人放到了更高的位置上,还可能被读成一种控制企图,从而逼着接收方去捍卫自己的独立性。一句关于更新简历的话里,塞进了三条信息。没有一条是父母的本意。每一条都是那个35岁的人听到的。
Seidman 指出,没人要的建议更可能被解读为批评,而不是帮助,而批评在亲密关系里尤其具有腐蚀性。接收的那一方,下一次更不可能把自己的问题带到这个人面前。
最后这一点才是安静的代价。父母输掉的不只是关于工作的那场争论。他们输掉的是下一次对话——那次本来会以一个提问开始的对话。
152个人,7天,一个循环
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一个研究团队跟踪了152名18到30岁的年轻人,为期七天,每天晚上问他们:父母当天有没有给建议,其中有没有不想要的。
Haowei Wang、Karen Fingerman 和他们的同事发现,来自父母任何一方的不想要的建议,都与当天更差的情绪相关;而来自母亲的、受欢迎的建议,则与更好的情绪相关。
那些关系本来就比较紧张的子女,恰恰是最容易把父母的建议体验为不想要的那批人。作者写道,即使父母并非有意,子女也常常把他们的建议体验为“烦人的、不请自来的、没有帮助的”,并得出结论:父母的建议不是越多越好,尤其是在没人开口要的时候。
一周时间,一个年龄段,自我报告的情绪,而且是相关性而非因果。把它当作一条强线索,而不是一条定律。但方向与关于不请自来的支持的更广泛文献一致,而它描述的那个循环,很容易想象。
- 关系有点紧张,所以建议被读成不想要的。
- 不想要的建议让这一天变糟,关系因此更紧张。
- 父母注意到孩子在抽离,把这读成该多说几句的理由。
- 然后循环继续。
“随他们去”被误读成了什么
这里就是那句话被误读的地方。“随他们去”听起来像是撒手不管:随他们失败,随他们自己想办法,我不管了。
Robbins 的意思更窄,也难得多。随他们去做你不会做的那个决定。随他们用慢的方式学会那件事。随他们不打电话告诉你。父母留在原地,一个字都不说,意见还在。
她对这套工具的适用对象也很明确:它是为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准备的,不是用来养一个七岁孩子的,这让成年子女恰恰成了它被设计出来针对的那个场景。
Joshua Coleman 是一位心理学家,几十年里一直在和成年子女疏远的父母打交道。他把同样的想法放进了自己修复这类关系的原则清单里:“一般来说,避免给出没人开口要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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