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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坊闻
编辑|坊闻
01
最近的娱乐圈,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
九月还没翻篇,刘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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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唱《好汉歌》的人,那个在春晚舞台上唱哭过无数人的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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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岁,在上海病逝。
讣告发出来那天,对外经贸大学的措辞很克制:
退休教师、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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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副教授”这三个字,炸了锅。
网友翻出刘欢的履历:
从1991年进对外经贸大学,到2023年退休,整整三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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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年,教龄比很多正教授都长,到头来还是个副教授?
有人出面为他抱屈,直言这便是:
“人才评价体系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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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阴阳怪气,说:
“唱得好不一定教得好,评不上正高说明水平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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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了好几天,最后是刘欢生前的一位老校长出来说话:
刘欢对自己的定位首先是老师,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先说自己是贸大的老师,然后才是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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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评不上,是不想争。
三十二年,他站在讲台上讲:
《西方音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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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课仅设置三百个选课名额,实际报名人数超出七百,学生得通过电脑抽签的方式,才有机会选上他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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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节课全程不使用PPT,仅靠一支粉笔完成讲授,学生们说起他的课的时候称:
“像听音乐会,又像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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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把“老师”当第一身份的人,死后被讨论的却是他“只是个副教授”。
讽刺至极。
同样的,还有游本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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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岁,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老人家最后一句话是:
“我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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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刚传来的时候,外界的声音都是:
“济公爷爷走好”“爷叔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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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两天,就有人开始“翻账本”了。
翻的是什么?
是他晚年的“商业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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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岁入党,被质疑“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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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岁还在拍《繁花》,被说:
“这么大年纪还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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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去世后,人们最先做出的反应就是去细数过往的陈年旧账。
好像一个人活到九十三岁,非得每一个动作都经得起放大镜审视,才算“配得上”被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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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又多了个彭玉。
九十三岁,在珠海,安详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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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一家人》《空镜子》《浪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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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演了一辈子妈妈、奶奶、老太太,被观众叫了几十年的“国民奶奶”。
消息刚出来的时候,评论区还是体面的。
“牛大妈走了”“童年回忆又少了一块”“演了一辈子好戏的老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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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体面,撑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关于她私生活的“深扒”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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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彭玉是哈尔滨人。
一九三四年出生,呼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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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就喜欢演戏。
在师范学校读书的时候,是文艺宣传队的骨干,爱唱爱跳,逮着机会就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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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父亲并不赞成这件事,在老一辈的观念当中,做演艺相关的工作算不上是正经靠谱的谋生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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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她爸下班途经公园的时候,恰好瞧见她正和同学一起排练,到家之后直接踹了她一下。
结果呢?没用,踹完后继续演,只不过更小心了。
十七岁那年,她考进了哈尔滨话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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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演了一部话剧,在里面饰演的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是却因为认真,被剧院留了下来。
自那之后,她一直扎根话剧表演领域,踏踏实实在舞台上打磨历练了十余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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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的话剧,没有麦克风,没有提词器,几百人的场子,得靠嗓子把每一个字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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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词背不熟,就没饭吃。
她后来拍戏从来不带台词本,功夫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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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岁那年,她迎来了自己的银幕首秀。
电影叫:
《千万不要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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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诠释的角色是男主角的岳母,一个就爱耍小聪明钻空子谋利的老太太。
风华正茂,演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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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放在今天,大概会上热搜。
但在那个年代,没什么好说的,组织让演什么就演什么。
没人能事先预料到,这个角色既为她打开了一条新的通道,也顺手堵上了另外一条原本可通行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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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她因出演“老妖婆”这一角色遭到点名批评,随后便被送往农场参加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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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没了, 银幕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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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来,是1977年的事。
十一年,一个人最好的十一年,就这么没了。
但彭玉后来提起那段日子,说得最多的是:
“能回来演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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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想想,一个靠演戏活着的人,十一年碰不到舞台,那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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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坎,来得更晚。
1988年,彭玉五十四岁,正是一个演员最成熟的年纪。
紧接着她的丈夫赵文欣脑溢血突然发作,直接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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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稍微缓一缓就能恢复的情况,属于半身不遂、长期卧床无法自主行动,得有专人全天照料的状态。
她当下就做了个决定:
推掉所有片约,办理提前退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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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年是怎么过的,她后来在采访里零零碎碎说过一些。
每天给丈夫唱歌,他最喜欢周华健的《花心》。
她还故意让丈夫管钱,家里花一分钱都要去他那儿报账,让他记在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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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这样?
要是一个人独自躺在床上的话,最让他害怕的从来不是身体产生的疼痛,而是生出自己毫无用处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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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这个道理,所以她让丈夫觉得自己依然是家里的顶梁柱。
也有人劝她,不要放弃自己的事业,她说:
“我丈夫是唯一的,只有他活着,我这个家才是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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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两千九百多天。
一九九五年,赵文欣走了。
那年彭玉六十一岁。
丈夫走后,她在哈尔滨待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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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到处都是丈夫的影子,两个女儿劝她出去走走,她就去了北京。
六十一岁,北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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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年轻人说北漂苦,二十多岁租地下室、吃泡面、跑剧组递资料。
彭玉干的是同一件事,只是她比那些年轻人大了将近四十岁。
她接到的第一个角色,是在《城市稻草人》里演一个看电话亭的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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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台词,只有两个字。
“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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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别人,两个字,嘴一张就完了。
她不,自己琢磨了一个细节:
嘴里塞着面包,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然后猛地一吐,急急地蹦出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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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看完,记住了这个老太太。
就是这两个字,给她后面的路铺了第一块砖。
2001年,彭玉六十七岁。
这一年,她等来了两个改变命运的角色。
一个是《东北一家人》里的牛大妈陈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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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达执导的情景喜剧,彭玉演退休护士长,刀子嘴豆腐心,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可眼神里全是对家人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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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是电影《月圆今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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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演一个沉默坚韧的母亲,凭这个角色,她拿下了各种大奖、
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最佳女主角, 金鸡奖最佳女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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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岁,国际影后。
“我跟老太太有缘,从二十九岁就演老太太,演了一辈子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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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是自嘲,是实话。
她演的那些老太太,没有一个是惊天动地的大女主,全是生活里最普通不过的妈、婶、奶奶。但你就是觉得,那个人是真的。
因为她演的不是“老太太”这三个字,她演的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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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德艺双馨这一评价安在彭玉身上,没有谁会持有反对意见。
但偏偏就是这个人,老了老了,被扣上了一顶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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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2001年,彭玉嫁给了陈久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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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久荣是谁?
是她第一任丈夫赵文欣的亲姐夫。
换句话说,她嫁给了自己亡夫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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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说什么的都有。
最难听的一种说法是:
乱了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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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观念里,亡夫的姐夫,那就是“亲戚的亲戚”。
你一个老太太,丈夫走了六年,转头嫁给了自家的姐夫,这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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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诛心的:
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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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久荣是沈阳医学院的脑外科教授,有学问,有退休金,有房子。
她嫁给他,是不是冲着这些东西去的?
这些话,彭玉生前都听过。
她的反应,很有意思,只是说了一句话:
我更是女人,我也渴望有人陪。我们光明正大,没伤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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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嫁进陈家之前,她跟陈久荣的子女把话说得很清楚:
你们家的大房子,我不要。永远是你们的。我只要你爸爸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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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段婚姻,网上还流传过另一个说法。
“彭玉把女儿送进了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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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法,纯属编的。
源头是某短视频平台的一个“影视冷知识”合集,用AI合成了一段模糊的旧采访音频,断章取义地截了一句话,配上煽动性的字幕,就被几十个营销号复制粘贴,越传越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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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彭玉和赵文欣有两个女儿。
赵玲琪和赵珈琪,两个人好好的,都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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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精神病院,没有这回事。
彭玉晚年定居珠海。
两个女儿经常去看她,陈久荣一直守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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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那段时日,他照旧每日为她揉肩、递水,这般举动和过去二十多年里的每一日都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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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幸福,知足。
于是,走的时候,也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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