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一个半月,意外戒酒一个多月。许知远说,酒像一位把灵感与可能性带来的老朋友,突然消失了。他承认,很多想法是在听音乐、喝酒的那些时刻诞生的,那种人生充满可能性的感受,如今暂时没有了。但他也发现,不喝酒照样能生活。
就在这段身体被迫慢下来的时间里,他和搭档李伦商量《十三邀》拍了十年之后该怎么办。几条想拍的线索浮出来:徐梵澄去印度、回国后翻译并沟通中西哲学的岁月;姚期智与姚班对中国 AI 产业的塑造;艾恺与梁漱溟,以及世界范围的反现代化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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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最想讲的,是一趟波兰之行。
洞穴里的年轻人
在克拉科夫,他找到了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青年时代活动的地方——「绿气球」咖啡馆。这间咖啡馆没有对外窗户,是洞穴式的,藏在地下。20 世纪初,它是青年波兰运动与文学艺术思想交汇的聚会地。
一群年轻人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哲学家、诗人、艺术家、人类学家。他们身处奥匈帝国的边缘,在反抗帝国主宰文化的边缘位置上,寻找自己的声音。许知远说,正是这种位置,孕育出一种眼光——不以单一标尺丈量全人类的文化。
这种眼光直接影响了马林诺夫斯基日后看待土著巫术的方式。他不再把巫术当作幼稚的科学错误,而是理解为人类面对恐惧与焦虑的精神工具。
两个瓦解文明的孩子
由这间咖啡馆,许知远展开马林诺夫斯基与费孝通的师承关系。
马林诺夫斯基来自奥匈帝国边缘克拉科夫的没落贵族家庭,费孝通出身江南士绅。两人都幼年丧父、体弱多病,都面对一个正在瓦解的帝国,并要在瓦解之上创造新的叙事与思想。许知远把他们称为「瓦解文明的孩子」。
费孝通在伦敦政经学院随马林诺夫斯基学习田野调查。《江村经济》由马林诺夫斯基作序,这是人类学第一次研究一个成熟文明,而且研究的是研究者自己的文明。
许知远还提到,许倬云 13 岁就是费孝通的读者。他说自己想把费孝通放进世界知识分子的脉络里,写一本关于他的小册子——纪录片只能呈现费孝通很小的一部分,他想以费孝通为起点构建一张网,考察不同世界思潮对他的影响,以及思潮本身是什么。
知识在互动中产生
许知远在节目里大段朗读马林诺夫斯基与画家维特凯维奇的通信。他借此提出两种知识论的对立。
一种是咖啡馆式的:整个近代欧洲文明是咖啡馆文化,启蒙运动就在咖啡馆发生,智慧在各种讨论争辩中形成,知识在互动中产生。另一种是笛卡尔式的想象——像鲁滨逊在一个岛上独自发现所有知识。
他批评中国人容易相信闭门苦练「葵花宝典」式的路径。但武术只能在打斗中成熟。知识不是孤立存在的,所以要不断去发现陌生的文化、陌生的东西。
他引了一句话:你花最多时间在什么上面,那个东西就是你的人生。回头看你的一生,就是你每天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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