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每人给我一块钱

我有时候会冒出一个很天真的念头：假如全国人民每人给我一块钱，那我不就有十几亿元了？哪怕只有一半人愿意给，也有七个亿左右。一块钱落在一个人身上，算不上什么；可千千万万份一块钱凑在一起，就是一笔我这辈子都不敢认真奢望的财富。光是在脑子里想一想，心里都会暗自高兴，仿佛这笔钱马上就要到账。可稍微冷静下来就明白，人家凭什么给你？你又怎么找到这么多人？所以这件事，只适合想一想，收款码就不摆了，摆出来估计也没人扫。

你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如果突然拥有一大笔钱，第一件事会做什么？还债、买房、换车，带家人出去好好玩一趟，或是干脆辞职，踏踏实实睡上几天。我也做过这样的梦，而且从少年时代就开始了，只是有些想法，现在回头看还挺有意思。

读初中住校的时候，宿舍总是吵吵闹闹，想好好休息都不容易。有些课听得让人憋屈，觉得老师怎么讲了半天，还是没讲明白。再看到校园里欺负人的事情，就会想：等我有钱了，我要自己建一所初中。好好安排课程，好好选老师，让学生能睡个安稳觉，能安心读书。有人欺负同学，就得有人管，不能让受委屈的孩子只能忍着。那时候哪里懂办学有多难，反正钱还没有，困难就先不考虑。后来上了高中，又想建高中；到了大学，愿望再次升级，开始想建一所大学。

我上大学的那个年代，校园里有不少老房子，跟想象中的大学差得挺远。我还认真算过：假如有一百亿元，五十亿元用来建校舍、买设备，另外五十亿元留着维持运转。每年拿出五亿元，发工资，搞教学和科研，至少撑十年。十年以后，总该能自己运转了吧？现在回头看，当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年轻的时候，很多理想都会先在脑海里实现一遍。那所大学，一砖一瓦都没动过，在我的想象里，却早就开学了。

工作以后，又想过改造自己生活的城市。哪里堵车，哪里路太窄，就琢磨能不能打通、拓宽。在广州，我想过白云山两边能不能连接得更方便，广州大道从南到北能不能走得顺一些。这个时候，心里的预算已经涨到一千亿元了。具体怎么修、合不合理，那是专业问题；我的很多设想，是堵车时产生的。车没往前走，脑子里的工程倒推进得很快。从一所学校，到一座城市，梦想越来越大，只有存款没跟上。

我也做过中彩票的美梦。假如中了五百万元，扣完税，剩下的钱怎么分？家里安排多少，自己留多少，哪些惦记很久的事终于可以办了。往往钱还没到手，就已经分得差不多了。现实呢？偶尔买几张彩票，中过最大的奖只有二十块。即便如此，中奖的时候还是挺开心。

为什么我们总爱做有钱人的梦？很多时候，是日子过得太累了，盼望有那么一次机会，能把压在身上的担子卸下来。不用为几笔开销反复算，有了想法不必总因为缺钱放下，遇到变故，也不用先担心自己能不能承担。钱带给人的，是一份底气。想照顾家人，希望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偏偏自己拿不出办法，那种无力感，经历过的人都懂。

也正因如此，我能理解那些爽感短剧为什么有人爱看。主角可能是保安、服务员，或是处处受气的赘婿，看似普通，其实身份显赫，有钱，有权，能力强得不得了。前面受尽刁难，到了某个时刻，亮出真实身份，所有轻视他的人都傻眼了。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想往下看。因为真实生活里，受了委屈，很少能当场讨回来，很多时候只能忍一忍，算了。看着剧里的人扬眉吐气，心里也跟着痛快。谁不希望自己有那么一刻：不用再求人，不用怕被轻视，有能力保护家人，也有底气对不合理的事情说一句“不行”。

只是短剧很快就能演到那一刻，我们的日子却得一天一天过。年轻时，总觉得未来有很多可能；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人就谨慎了。挣几十万元，还能认真想想办法；说要挣一千万元，心里先打个问号，更别说一个亿。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现实磨得不敢想了。可心底那个念头，偶尔还是会冒出来：万一呢？万一有件事做成了，万一遇到了合适的伙伴，万一这些年积累的经验，正好派上了用场。未必一夜暴富，生活也许真能往前走一步。

我愿意留着这个“万一”，但不能把整个人生都押在运气上。彩票可以买一张，第二天该上班还是得上班。机会来了，自己总得有点本事接得住；机会没来，日子也得好好过。

再回到开头那个念头：全国人民每人给我一块钱。它有意思的地方，不只是那个巨大的金额。一块钱在一个人手里办不了什么，一百万人每人一块，就是一百万元。个人的力量有时候小得让人泄气，可大家一起做，就不一样了。真正难的是，怎么让大家愿意一起做，谁来负责，钱怎么花，事情没做成怎么办。把人组织起来，远比算出总数难得多。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我也想过：假如这些人都是我的员工，每人给我创造一点利润，加起来得有多少？转念又觉得自己倒是会算。你能给人家什么工作？工资从哪里来？东西卖给谁？什么都没有，人来了，只有开销，哪里来的利润。所以，得先找到值得做的事，让别人愿意一起干，也让一起做事的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回报。很多事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多人、那么多钱，总要有人先把第一件事做起来。

想到这里，我觉得从前那些梦也不必全放弃。百亿元的大学建不了，积累下来的经验，能不能好好教给一个年轻人？改造不了城市，能不能先把自己负责的一件事办利索，让别人少跑一趟、少等一会儿？想做事业，也不必一开始就想着安排几万人就业，先让身边几个伙伴有工作、有收入，事情能做下去，已经不容易。这不是劝人把梦想越缩越小，只是想完以后，可以问问自己：眼下有没有一点能做的？有，就先做一点。

这些年大家都不容易，对未来有担心，很正常。“坚持就一定会成功”，我也不敢这么说，努力过的人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因为不敢保证成功，就什么都不试，又有些不甘心。我不希望多年以后回头看，除了说一句“太难了”，什么都没做过。那些自己在乎的事，还是值得争取一下。梦想让我们看见生活可以更好的样子，目标让我们找到起点，行动与合作让改变一点点发生。一件拖了很久的事终于推进了，一个难题找到办法了，人也就愿意再往前走一点。

假如全国人民每人给我一块钱，我还能想出很多花钱的办法。不过他们大概不会给，明天我也还有自己的事要忙。那就先用好手里的那一点钱、那一点经验，找几个聊得来、愿意做事的人，一起试试。有钱人的梦，偶尔还是可以做的。真要是哪天有了这笔钱，我希望自己还记得，当年为什么想建那所学校。

你呢？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了足够多的钱，你最想先办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