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楼宇烈：坚守人文之道，点亮中华传统

界面新闻记者 | 侯嘉煜
界面新闻编辑 | 姜妍

10月9日，据澎湃新闻消息，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国学大师楼宇烈因病辞世，享年92岁。

楼宇烈一生深植于中国哲学研究，扎根经典，将数千年中华传统文化融会贯通。他于1955年进入北京大学哲学系就学，彼时经历全国院系调整，北大哲学系成为当时唯一的哲学系，天南海北的哲学大家齐聚于此。据楼宇烈本人回忆，他曾受教于冯友兰、汤用彤等名家，哲学教育之外，还要接受自然科学学习，为自己的学术研究打下了扎实基础。其所校注的《王弼集校释》被他的学生李四龙评价为见解独到，研究开一代之风气。而其主持编纂的《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和《康有为学术著作选》都为学界之先，是后世学人在相关领域研究中公认的重要参考。

倡导大力发扬中国文化的特点与优势

楼宇烈的治学虽本于中国古典哲学，但不拘于古人，更不拘于传统。他将中国文化的根本经典概括为“三玄、四书、五经”，四书五经已经为世人熟知，而所谓“三玄”，则是《老》《庄》《易》的合称。将“三玄”置于传统经典“四书五经”之前，是要突出中华传统思想中思辨的部分，在他看来，对传统文化应该秉持“循其旧法，择其善者而明用之”的态度。

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西方思想的传入，中国国内兴起了一阵有关海洋文明与陆地文明的大讨论。楼宇烈曾自述，“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些讨论也让他大受启发，进而深入思考了中西文明的差异。他说:“真正的现代化并非趋同，而是要保持自身文化的独特性，我们应当大力发扬中国文化的特点与优势。”

为此，他高举人文精神的旗帜，论述中国古典思想中人文精神的重要性，强调文化传统与现代社会的融合。楼宇烈将中国人的思维归纳为三点：其一，整体关联，万事万物彼此相关；其二，动态平衡，根据实际情况不同而实现不同的变化；其三，自然合理，事物理当符合本性。

“人文”这一概念，也在楼宇烈这里，从思想主张上升为本体论概念，有时他也将人文描述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根本精神”。在他看来，中华传统文化里的“人文”天生“包含着一种上薄拜神教、下防拜物教的现代理性精神”。这就要求人树立主体意识，主动承担传承文化的责任，将人文精神贯彻己身，让中华文化重新焕发活力。

这一主张也体现在他对年轻人的寄语上，“拿得起、看得开、放得下”。

儒家重视现实，强调在现实中的勇于担当，即“拿得起”；道家主张知足常乐，清静无为，一切顺其自然，即“看得开”；佛家认为一切烦恼因缘而起，不如看淡，即“放得下”。在他看来，这三句话看似简单，实则并非易事。李四龙认为，这其中蕴含的不仅是人生的哲学，更是一种大智慧，而楼本人更是毕生都在践行这种智慧。

1960年大学毕业后，楼宇烈留任本校，此后历经种种风波，依然潜心治学，不为所动。王弼作为魏晋时期“贵无”论的代表思想家，对中国哲学吸收佛教思想合玄学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在当时，国内还没有一套关于王弼著作成体系的校注。1978年，楼宇烈交出了《王弼集校释》。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在文革结束后的短短两年间完成了工作，殊不知，早在他本科时期就已经对王弼产生了兴趣，此后二十年间不断收集王弼著作的各种版本以及相关研究，才有了这本巨著。同一时间，楼宇烈还主持了《荀子新注》的编写工作，此时他已过不惑之年。整整二十年间，楼宇烈都在不断积淀自身，没有过怀疑。

作者: [魏]王弼 注 楼宇烈 校释
中华书局 2016-4 最重视的中医典籍是《黄帝内经》

他对中国古典思想的践行不仅限于治学，更在于修身。楼宇烈的家位于北京西郊的一处居民楼，面积不大，却堆满了他日常翻阅的书籍。他给自己的书房起了一个“三不堂”的堂号，这三不同样分别来源于儒释道三家:“不苟为”“不刻意”“不执着”，与“拿得起、看得开、放得下”异曲同工。

楼宇烈经常在家与学生、朋友坐而论道，唱昆曲，弹古琴，还曾自编一套茶道礼。2010年起，他每年都会编纂一份“周历”送给身边人，每一周的页面上都附有一条亲手写下的古训。

楼宇烈极其重视中医，认为中医完整保存了古代中国人“天地一气”，顺其自然的世界观和思维方式。他最重视的中医典籍便是《黄帝内经》，曾多次劝学生研读。

《周礼》中有言:““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中国古典思想中向来重视艺术的重要性，楼宇烈也常强调“文以载道，以道统艺”。对此他躬身实践，亲自组建了北京大学京昆古琴研究所，每年都会举行新年汇报演出。他还曾构想过开办“国艺苑”，以公益形式向民众开放，让他们能够在此亲身体验制陶、弹琴、作画、太极等多样的传统艺术。

纵观楼宇烈的一生，他始终不离中华传统文化，长耕中国哲学，终身践行礼乐教养的信条。在中国传统思想的弘扬与发展上都做出了重要贡献。正如李四龙所说，“中国传统文化的最高境界，是大成于乐，德配天地，这是一种人格的圆善，‘止于至善’。”

参考资料：

北京日报 《92岁国学大家楼宇烈寄语年轻人：要“拿得起、看得开、放得下”》

人民日报 《让传统回到日常》

光明日报 《斯文在兹 修身为本——楼宇烈先生的传统文化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