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与防】虚拟货币类案件的控告取证与脱罪辩护

2024年两高司法解释将虚拟资产交易列入洗钱方式。本文用一张链路图讲清赃款从法币到USDT再到现金的流向，拆解控方"双向审查法"取证五步，并给出辩护七步突破点，帮刑辩律师在链上证据中守住程序与实体防线。

一笔 USDT 从交易所提现，经过十几层钱包跳转、一次混币器，最后在境外某个承兑商手里变成现金。这条链路上，每一个地址都公开可查。但它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是屏幕前的嫌疑人吗？

2024年8月20日，"两高"司法解释正式将"通过虚拟资产交易"列入洗钱方式。当赃款链路从早期的"赃款→币"升级为"赃款→币→匿名币→境外资金"的复杂模式，一个新的战场已经摆在所有刑辩律师面前：控方怎么沿链把证据钉死？辩方又从哪里撕开口子？

01虚拟资产交易，正式写进洗钱罪

2024年8月20日，"两高"《关于办理洗钱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明确将"通过虚拟资产交易"转移、转换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以其他方式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来源和性质"。

USDT、BTC 等不再只是投资标的，而成洗钱罪状明文列举的手段。实务中，借助虚拟货币清洗的涉案流水常达数十亿元量级——某地曾查实一个"跑分"团伙，仅靠买币洗钱就流转资金数十亿元。

对刑辩律师，核心命题只有一句：控方如何沿链固定证据？辩方如何从链路撕开缺口？

02一张图看懂：赃款是怎么"洗"干净的

法币 → 交易所/KYC 或 OTC承兑商 → 虚拟货币 → [链上转移：钱包跳转 / 混币器 / 跨链桥 / 匿名币] → 虚拟货币 → OTC / 线下现金 → 法币

六个节点，留痕强度天差地别：

节点

关键特征与取证要点

交易所/KYC

实名账户、绑卡记录，关联性强，平台调证是第一突破口。

钱包地址

一串字符，链上匿名，公开可查却难直接关联到人。

链上交易

交易哈希、区块高度、时间戳、UTXO，可溯源但匿名。

OTC/U商、线下现金

混合形态，靠聊天记录、取现录像、IP/MAC 锁定。

混币/匿名币

关联性最弱，但法币出金环节始终是绕不开的瓶颈——罪犯终须变现，这一刻就会暴露。

实务中链路花样还在翻新：有的用"买白酒套现再转 USDT"洗白，有的在线下场外交易时直接"黑吃黑"抢劫。这个领域的复杂与凶险，远超外人想象。

一句话总结：区块链是"伪匿名"，链上地址≠现实行为人。这正是辩护的发力点。

03控方如何沿链固定证据：双向审查法

固定证据，本质是"把匿名地址还原成人"。实务通行五步：

① 区块链数据"自我鉴真"：能通过公开浏览器验证、且哈希一致的链上记录，可初步认定真实完整，举证责任转移至质疑方；商业分析公司的资金流向图，可定位为"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具的报告"。

② 链下取证 KYC + 资金穿透：突破口往往是先拿到钱包地址，再倒查注册人信息与绑定账户；法定货币端则固定银行账户、交易详单、取现凭证与录像。

③ 链上取证三板斧：浏览器（证明力弱需补强）、全节点 RPC 读原始 JSON（证明力强）、地址聚类。特别注意：聚类是概率性结论、非确定性，质证必须追问方法论与置信度。

④ "双向审查法"串联三段币流：分别审查"法币→币""币→币""币→法币"三段，把相对独立、非同步的币种流，用交易哈希、时间、数量比对关联起来。多起跨境汇兑案，正是靠比对三流才把链条闭合。

⑤ 境外证据资格：境外平台数据适用《刑诉法解释》第405条，须公证认证，来源不明或真实性无法确认的，不得作为定案根据。

04辩护七步：从链路里找缺口

核心命题不变：链上匿名≠无证据，但链上地址绝≠行为人。控方必须完成"地址→行为人→犯罪故意→犯罪数额"的闭环，任一环断裂即可阻击。

1程序性辩护：调取电子数据须二名侦查人员、负责人批准、调取通知书、见证人；被害人自行调证主体不适格；鉴定报告查"委托主体 / 事项范围 / 检材 / 结论"四要件。

2关联性辩护：钱包字符≠嫌疑人，须证明字符与犯罪交易的关联及主观明知。实务中曾有案件，汇集、中转地址间资金根本对不上，证据链当场断裂。

3数额辩护：技术剔除找零、待确认、币基交易；以合法收入反证"综合认定"。价值认定依"被害人损失为主、销赃价格为辅"——2021年十部委通知明确任何单位不得为虚拟货币定价，直接以币折法币认定金额并不妥当。

4主观明知：推定情形（无正当理由协助转换、明显异价）允许反证。曾有当事人银行卡多次被冻结，仍用亲属多张卡继续交易，被认定概括性明知；但反之，交易模式正常、对价合理、能说明来源的，即可质疑"明知"。

5分叉链 / 双花：网络迟延分叉要审查次链无效区块；恶意双花构造私链使真实交易落旧链作废，相关交易不计入数额。

6罪名区分：既遂后无通谋→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既遂前通谋→诈骗罪共犯；仅明知网络犯罪→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注意洗钱罪与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之间的边界。

7财物处置：扣押后因政策禁止流通而缺变现渠道，应保障当事人参与权、异议权与救济权。

05写在最后

全球执法实践印证：链上可溯源、证据不降解。但我国刑事证明仍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门槛。懂链路，才能看穿控方的证据拼图；懂取证，才能揪出程序与鉴真的破绽；懂技术边界，才能在"链上无秘密"的时代，为当事人守住程序与实体的双重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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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案件也卡在虚拟货币资金链路的取证或数额认定上，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遇到的难点。

作者简介

郭志浩

郭志浩律师，中国致公党员，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西北政法大学兼职教授、中南大学法学院兼职教授，现任盈科全球涉外刑事中心中国区主任、盈科全球校所合作委员会执行主任、盈科深圳管委会副主任、学术工作委员会主任、刑民交叉中心主任等，同时兼任西北政法大学数字经济与国家安全研究院执行院长、中国人民大学诉讼制度与司法改革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中国政法大学涉外法治人才培养实践导师、山西农业大学客座教授、深圳大学法学院涉外法治实验班实务导师、深圳市法学会数字法学研究会理事、深圳链协法律专委会主任等。多次荣获盈科全国优秀律师、十佳律师、卓越贡献大奖、百名青年领军人才等等，人物专访曾被《奋进中国》《影响力聚焦》《时代匠心》等刊物收录。曾办理众多百亿级经济犯罪、国际红通、涉黑涉恶等国内外重大敏感类案件，且 为超过三十例刑事案件作出成功的无罪辩护 ，部分经典案例被编入《辩策》《盈论》《案说合规》等著作。学术方面，其发表数篇专业学术论文（部分为核心期刊），出版国内首本区块链行业法律实务类畅销专著《区块链法律实务》《反洗钱专项法律实务》及英文专著《Anti-Money Laundering: A Legal Practitioner's Guide》，参著国内首部体系化梳理涉外刑事诉讼程序工具书《涉外刑事诉讼程序规则与释义》（“国际通缉”和“引渡”两部分的作者），参与司法部重点课题“律师法修订”并出版《 〈律师法〉第五次修改专家建议稿及理由说明 》。多次受邀 新华社、路透社 等国家级通讯社的采访，民主与法治、法治日报、中国经营报、中国产经新闻、CCTV华夏之声、新京报、深圳特区报、广州日报、浙江日报、南方都市报、南方周末报、财经杂志、时代财经、界面新闻、第一财经、凤凰新闻、华尔街见闻等数十家官方媒体均有相关报道。